陆恆享作为陆家的宝贝疙瘩,在解放战爭中安然长大。陆家的丝绸厂隨著时代动盪而收缩扩大,扩大收缩,坚韧地延续下来。
到社会主义改造时期,面对不可避免的家族企业国有化进程,已是高龄的祖父,已无力再经世事变迁,命悬一线。大伯伯做主,以给祖父看病的名义,带领一大家子人去了香港。留下最小的陆恆享,让他看守家產。不知里面是否有长房长子对父亲多情后娶的惩罚。
据说大伯伯走时,带的几十个皮箱里,有1911年剪下的辫子,1937年被迫向日供货的凭证,1949年陆家收藏的一面五星红旗。
陆恆享姆妈不忍陆恆享孤单一人,放弃赴港。
孤儿寡母並没有守住家產的凌云壮志,唯求相互慰藉,彼此相伴地走下去。“利用、限制、改造”的政策下,家族企业公私合营,陆恆享虚9岁。
按照当时的政策,陆恆享的姆妈,也即松之的阿娘被聘为丝绸厂的技术顾问,每个月从丝绸厂领取足够养活母子和一两名粗使佣人的薪水。家庭教师、司机、花匠、贴身女佣悉数遣散。其他同学、邻居看来,他家生活无忧,对母子来说,则是生活质量断崖式下跌。好在他们有心理准备。
陆恆享进入公立学校,只是不能像其他少年那样加入少先队。资本家出身的標籤,让他有意无意被孤立。小小少年如玉,尘世喧囂,不妨碍他笑得风轻云淡。
適应新生活后,体会出简单生活的省心和母子间的別样亲近,加之阿娘脱离家庭束缚,走向职场,母子偶尔也会感慨,未尝不算因祸得福。
只是没想到,社会主义改造后,前方还有政治运动在等著。个体的命运夹裹在时代的潮流中,无从挣脱。或许新中国也没有想到,通向重生后的辉煌的路是如此曲折。
社会关係断裂;饥荒;学业中断……阿娘到底是怎么一路护著陆恆享走过那些岁月,陆恆享和老擦鞋匠不讲,陆松之无从知道细节,但能想像其中的不易。毕竟他跟他姆妈也过了三年孤儿寡母的生活。
阿娘决定主动辞去技术顾问的岗位,条件是陆恆享完婚后再收回他们住的32號石库门房子。她要她儿子在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里结婚,让儿媳妇亲眼看一看丈夫曾经的生活环境。虽然彼时家具已经缺失、布局已经凌乱,但大致的模样还是在的。
据说阿娘为爸爸和姆妈的婚礼花掉了她所有的积蓄。陆松之下意识就认为不理智。岁月漫漫,来日方长,要量入为出,才可保稳中有升。何必为虚无的浪漫不计代价地花掉真金白银?
歷史无法改变,阿娘也因为长期担惊受怕而身体亏空、作古。
成婚后,32號的一楼和二楼被收归国有,经房管所重新分配,陆续住进本无缘相逢的新邻居。
陆松之出生后,陆恆享在一位远房亲戚的建议和帮助下,又要回一间北向亭子间,供日渐长大的陆松之住。自此衔接上陆松之的记忆。
只是,陆松之尚不知,作为丝绸厂染整工的父亲,因何入狱三年。
夜色深沉,陆松之的眼皮也沉重起来。
不知道也不要紧,要紧的是爸爸已经回来。
信奉来日方长,万事皆可徐徐图之的陆松之,自信他终將解开他生活中的重要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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