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彩走后,綺梦坊32號的生活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
陈留芳照旧深居简出;金龙恢復往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態;有年天天外出,问就是去泡图书馆;徐德明大夫在成为院里中流砥柱的路上走得稳健;秦爱娣人混在里弄工厂心系灶披间,拴住男人的胃是她的人生哲学;朱芝、顾国强、盛蕙雅如同其他成年人,日復一日去上班。
尽情享受暑假的,是天真快活的孩子们。
知了一声声叫。太阳偏西,午后三点,沉不住气的小囡先窜出家门,呼朋引伴,在弄堂里玩起来。跳皮筋的,棍铁环的,打弹子的,捉迷藏的。沉寂的弄堂被孩子们唤醒,热闹起来。
朱芝抬手,拉上窗帘。
白底蓝月亮的窗帘並不遮光,室內半明。
朱芝在室內来回踱步。合体的长裙勾勒出她柔软纤细的腰身。不耐焦急,她决定找点事做,对著小圆镜子涂雪花膏。正用指肚晕眼角的雪花膏,房门响了。顾国强回来了。
顾国强拿毛巾擦了把脸,朝朱芝走过去。
伸手解她的短袖衬衣纽扣。
“门关牢了没有?”
“关牢了。”
“反锁了没有?”
“还要反锁?”
“女儿们突然回来怎么办?”
“不会。文化宫的课才刚开始,我送到之后一刻没耽误,一路把自行车都骑出风来了。你放心。”
“不嘛。你去反锁门。”
顾国强听话地快步去反锁门。朱芝手捂著被解开纽扣的胸口,脸朝明亮的室外望了一眼。心跳得像怀春少女,实则是本本拿了十二年的正经太太。
给女儿们报少年文化宫的兴趣课,趁女儿们上课的时候回家“因地制宜”。这般刺激,算不算居住条件窘迫的福利?
朱芝转过头,对著重新走过来的顾国强,露出明媚温柔的笑脸。
她从不抱怨顾国强没本事,给不了她大房子;正如她也从不懊悔年轻时没多读书,如今只能干看著科室里的讲师们工资翻她一个倍。她接受生活给予她的一切,无论好坏。因为,每一步她都尽力了。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她就珍惜並享受她平凡生活中的小幸福与小快乐。她也会羡慕別人,但仅止於羡慕,从不因羡慕而內心失衡,迁怒家人。
总而言之,她认真投入地活在她的小世界里,並乐在其中。
尽兴后的平静,顾国强不顾黏热,抱著她不肯鬆手。朱芝早已被汗水打湿,她手抚过顾国强的胡茬,同样贪恋这温情。不过,心思转得也快。
“你该走了。小心迟到。”
“不会迟到。晚接一会儿也没关係。”
“当心你小女儿讹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