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年在拔河现场度日如年。他想知道彩彩怎么了。他焦灼翘首,不见彩彩归来,金龙也不见了身影,唯有姆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左右,不时拿爸爸敲打他。就在徐有年权衡要不要乾脆回趟32號,远远的,他爸爸徐德明踱著步,不紧不慢朝他们走来。
太好了,爸爸离开32號,他可以回去了。
就在徐有年拔脚要走之际,人群爆发欢呼,冠军队出炉,第二组胜出。
顾阿月像离弦的箭,精准朝她阿爸发射。顾国强咧开嘴,笑出至少十颗牙。他早有心理准备,半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他的小女儿,抱著她原地转起圈。红裙子在半空中飞扬,纤细匀称的小腿在空中画著弧线。陆松之看得有点发怔。他已经想不起爸爸的拥抱是什么味道。
徐德明还未走近,见结果已出,毫不犹豫返身往回走。徐有年瞬间蔫了。按照现场拥挤混乱的態势,他是没有可能赶在爸爸之前回到家了。
朱芝穿过人群,来到丈夫身边。拉住他,不让他再转圈;拽下他手里的小女儿,伸出手帕帮他擦汗,嗔怪道:“小心撞了人。”擦完汗,翻过顾国强的手看他的手心。男人的手在朱芝心里地位很重,毕竟靠手吃饭。手心因为用力,被麻绳勒得通红,些许麻绳屑,散落在手心。朱芝小心帮他擦去,心疼地朝顾国强手心哈气。
顾国强手痒难耐,吧唧,低头在朱芝头上啄一口。到底是恩爱夫妻,撒狗粮手到擒来。
“你疯了。”朱芝压低声音惊叫。
“没人看见。”顾国强嘿嘿笑。
“我们可都看见了!”周围一群阿姨妈妈插话。
“甜是甜得嘞。”
“我要报告居委,问问今年有没有蜜里调油奖,好掛你家门上。”
打趣引发笑声一片。朱芝涨红了脸。
不远处的秦爱娣、盛蕙雅看得心生嚮往,连年过半百的陈留芳都流露出羡慕之情。对人情世故无感的徐有智拉著陆松之去还橘子水的玻璃瓶。顾悦卿跟著一起去。她有点不高兴,满心幽怨,觉得妹妹是小显眼包,爸妈是大显眼包。可这话,又不方便跟人说,只好闷在心里。
当天傍晚,32號灶披间飘出阵阵竹叶香。拜二组剩出所赐,顾国强分到了15只粽。夜饭时,32號每家餐桌上都多了几个白米赤豆竹叶粽。有好吃的分点给邻居,在朱芝和顾国强看来,天经地义。
徐有智连喊带奔消耗了一个下午,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手忙脚乱扯粽叶,被秦爱娣阻止:“小祖宗,慢些。这些粽叶,洗洗晾凉,来年还能重复利用!”
徐有年分外沉默。他不敢公然去二楼西厢房敲门问彩彩有没有在家,倒是敲了对面金龙的门,无人应门。就在他心如八爪鱼在挠,如坐针毡之际,爸爸徐德明万年一遇地讲了一段八卦。极简短。就两句话。
“午觉后我出门,看见对面的外地人在小天井里搂著陈老师家的小姑娘。”
徐有智不为所动,贪吃蛇一样吞著赤豆粽。
秦爱娣夹菜的筷子明显一怔,过个几秒,追问:“真的假的?没看花眼吧?怎么回事啊?”
徐德明一向视传播八卦为低级趣味,因此抗拒再讲第二遍。
徐有年觉得內心有什么东西在坍塌。他內心可以命名为美好的那部分东西,正被乌云遮蔽。不管他內心怎样愤怒、狂躁、想爆发,现实中,他稳如泰山坐在餐桌旁,静如深潭。他分不清,自己这是有城府,还是懦弱。
秦爱娣偷看一眼长子,因心虚而有一瞬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