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要吃。
肚子饿得抓心挠肺。
难忍的飢饿感催著李丽芬出门。攥著一元钞票,她去菜市场买菜。去得晚了,菜摊收摊,连个落脚菜都不剩。原来在上海生活,要急吼吼,要赶早,要会抢。
李丽芬空著肚子,停在弄堂门口的餛飩店。她没有粮票,许是她的脸色菜得厉害,肩头搭著一块灰毛巾的老板睁一眼闭一眼,卖给她一碗小餛飩。
老板娘自己擀的餛飩皮,裹了鲜肉馅。小餛飩入锅,滚上两滚,快速捞起,盛在碗里,撒些蛋皮丝和葱花,一碗白的黄的绿的,分外勾人。尤其是在李丽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咕嘟。她大声吞下口水,顾不上烫嘴,一勺快似一勺,一碗很快见底。
老板娘冷著脸,掀眼皮瞄她,淡然吩咐老板再煮一碗小餛飩。
半晌时间,不是饭点,没別的客人。
老板一声不响又煮一碗小餛飩,颇有几分恶声恶气,將盛好小混沌的碗不轻地放李丽芬面前。汤水在碗里漾著,热气与香气扑散开来。李丽芬没有客气,拿起勺子舀到嘴里。边吃边落泪。一口气吃了这样三碗,才停下来。
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但李丽芬觉得她活过来了。
她羞涩地说著感谢的话,问老板娘需不需要一个帮手,她可以免费干活,只求一天供应三顿饭。老板娘上下打量她,眼光肆意。老板取下別在耳朵上的烟,若无其事蹲门外抽起烟。
一根烟几口燃去一半。已是老徐娘的老板娘下结论:不行。
李丽芬鞠躬道谢。
“我说,不行。”老板娘抬高声音。
“我听到了。谢谢你们不收粮票,让我吃小餛飩。”
“粮票免了,钞票要付。”
李丽芬將攥在手心里的钞票递过去,老板娘有整有零地找钱。李丽芬有心让她多收,又怕伤老板娘做生意的原则,於是入乡隨俗,接过零钞。
出餛飩店的门,已经走出几步远,老板的声音不紧不慢追上她:“前面岔路口往左,有家麵馆,丽丽麵馆,你问问她家缺不缺帮手。”
李丽芬心中感动多一分,暖意增一分,在上海站住脚的愿望更强一分。
李丽芬站在丽丽麵馆老板娘面前,问店里需不需要帮手?龚丽丽正愁二姨闹著涨工资,要罢洗碗的工。眼见李丽芬年轻力壮,当即问李丽芬愿不愿意在后厨当洗碗工?李丽芬不挑工作,只求能在上海靠自己生存下去。龚丽丽趁机压价,低价僱佣了李丽芬。
李丽芬没想隱瞒她找到工作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金龙说。她晚上九点多从麵馆下班,金龙还未著家。
麵馆上班时间晚。李丽芬早起,赶趟儿去菜市场。在买肉买蛋甚至买一块豆腐都要凭票的年代里,李丽芬的可选余地不多。兜了一圈,买回一把青菜,四只马面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