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晚上八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外,两个穿著轧钢厂保卫科制服的年轻保卫员,腰杆笔直地站著,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枪套上,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空荡的走廊。
自从侄子李大壮在自家客厅被苏澈“误杀”之后,李怀德就再也没回过家。
家,那个曾经象徵著权力和安逸的小洋楼,现在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谁知道苏澈会不会再摸进去一次?
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把“家”搬到了办公室。
这间副厂长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是宽敞的办公区,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文件柜,电话机,墙上掛著“先进生產单位”的锦旗和“工业学大庆”的宣传画,一切符合他正处级干部的身份。
里面则是一间简易的臥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
整个轧钢厂,现在就是他的堡垒。
厂门口,保卫科安排了双岗,二十四小时持枪站岗,对进出人员和车辆进行严格盘查。厂区里,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每隔半小时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员牵著狼狗,在厂区各处巡逻。办公楼更是重点防护区域,一楼大厅有固定岗,每层楼梯口有流动哨,而他办公室所在的四楼,除了门口这两个贴身保卫,走廊两端还有暗哨。
万无一失。
至少,李怀德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安全”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日益增长的恐惧。
他像一只躲在堡垒里的困兽,外表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掌控著万人大厂的生產调度,批阅著各种文件,在会议上慷慨陈词,训斥著工作不力的下属。可一旦独处,那种如影隨形的寒意就会从脚底窜上来,缠绕心臟,让他坐立不安。
尤其是最近几天。
外面发生的事情,他虽然躲在厂里,但通过各种渠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常四折了两个手下——顶尖的狙击手老鬼,还有那个会玩炸药的刘老头。两个都是狠角色,却都死得不明不白,一个被反杀在制高点,一个被活活打死在自己家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四合院又发生了爆炸。这次不是城外乱葬岗,而是在院子里,一次性炸了六处,死了四个人,伤了十几个。手法专业,用的还是tnt。
公安现在像疯了一样,全力追查爆炸案,所有的人力都扑在了寻找“炸药刘”和追查炸药来源上。对苏澈的搜捕,似乎放鬆了一些。
这本来是好事。
苏澈被公安盯得越紧,他的压力就越小。现在公安的注意力被爆炸案吸引过去,按理说,他应该鬆一口气才对。
但李怀德没有。
他反而更加不安。
这种不安,源於一种本能。一种在官场沉浮十几年、经歷过无数次明爭暗斗后,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太巧了。
炸药刘刚死,他手里的炸药就出现在了四合院,製造了新一轮爆炸,成功把公安的视线全部吸引了过去。
这像不像……有人故意在引导?
引导公安去追查一个死人,从而忽略真正危险的目標?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桌上的檯灯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隱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鬱。
他想起了常四派人传来的话:“公安已上鉤,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