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大厦还没落成,就轰然崩塌。
父亲投资暴雷,私生活败露,胆大包天和高官的情妇出轨,被当场抓了个正着,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家中财政一夕之间被尽数掏空,每天都有人找上门,要求父亲还清欠下的巨额赌债。
郁卓亲眼看着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父亲,低声下气央求对方再宽限些时日,恨不能下跪磕头,只要能抵消一些债款。
可那些招数全都没用。
人到了这种境地,连立足的空间都没有了,更遑论双膝及地。
只能尽可能变现还钱,完成房产过户手续的那一天,父亲在一处野岭荒郊自缢。
尔后的生活开始持续走低,物质上的短缺和精神上的高压,无一不在折磨活着的每一个人。
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母亲在租住的居室里寻短烧炭,郁卓半夜醒来,太阳穴突突地疼痛,强忍着不适从床上起身,争分夺秒把母亲和姐姐抢救出来。
郁嘉禾死里逃生,恢复过来后抱着郁卓大哭一场。
即便是她,身临其境地面对死亡,也会本能地感到无助恐慌。
母亲却神情麻木:“我活不下去了,为什么我会摊上郁宗图,摊上你们这一家子。”
她看着郁卓和郁嘉禾,眸光异样,“你们觉得这样活着有意思吗?活得这么窝囊。
我不求完全跟以前的日子一样,但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落得这么个下场。”
“这样勉强下去不是办法,”
母亲拽着他们的胳膊,作祈求状,“我们一起死吧。”
郁卓和郁嘉禾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味,第二天就带母亲去了专科医院就诊。
一个星期后,母亲投河自尽,沿着河道顺流直下,谁都找不到她。
等打捞起母亲的遗体,处理完后事,郁嘉禾去厨房做了汤饭跟郁卓一起吃,吃完饭郁卓洗碗。
两个人坐在院子的小楼梯上,看着月亮升起,像镰刀形状的水银,四周住户灯火通明,衬得洒在地面的月光有些冷清。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父母离逝的事实,仿佛这只是无聊日常中的一天,跟他们过去拥有的每一天,和未来将会拥有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两样。
郁卓开始接受人生就是这样无常,不幸就像陷落的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地影响着自己的人生进程。
或许不会再有好事发生,或许有,但坍圮过一次的废墟不可能再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幸而上天还保有一丝仁慈,慷慨向地狱垂下一线蛛丝。
郁卓攀援而上,撞见姜其姝懵懂真切的眼,和她身后新的一片天。
这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所有情感和意志都围绕着姜其姝本人组成的第二个疆域。
不需要复刻任何景象,她是来自未来的假想。
第031章两个不同的疆域(二)
郁卓第一次见到姜其姝,是在高二结束的暑期旅途中,由她的母亲——热心肠的姜佩贞女士组织成行。
父母接连逝世后,无论面熟还是面生的,所有亲眷都对他们姐弟俩避之不及,唯恐自己跑得不够快不小心触了霉头,更怕涉及到经济方面的牵扯。
只有姜女士毫无芥蒂地接纳了他们,不仅主动为他们联络工作和转学事宜,还提到自己有一处房产,邀请他们做邻居,姐弟俩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只需要承担基本的水电费用即可。
但郁嘉禾跟郁卓还是坚持以市价支付房租,既已经承了姜女士不小的恩情,断然不能再得寸进尺,这样的道理他们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