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两周里,维也纳的金融与艺术圈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肖恩·麦康纳並未以主导者自居,而是巧妙地扮演了一位中间人的角色。
他精准地把握著每个利益方的脉搏,將看似分散的资源编织成一张紧密的战略网络,每一步都走得既稳且准。
周四深夜,在罗斯柴尔德家族位於煤市的私人办公室里,当鎏金座钟的指针悄然滑过午夜,最后一份合约在跳动的烛光下签署完毕。
鹅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罗斯柴尔德男爵亲自促成了一个由维也纳的萨沙公司、法国高蒙和德国乌髮组成的欧洲电影联盟。
这个联盟將共同建立一个基於预售制的庞大资金池,专门扶持欧洲本土的优质电影製作。
“这將是我们对抗好莱坞文化入侵的第一道防线,”罗斯柴尔德的声音沉稳,他將一枚古罗马金幣压在刚刚签署的合约上,金色的光泽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不是用关税,而是用资本和艺术。”
几乎同时,皮尔茨的工业资本与先锋光学达成了欧洲专利推广协议,打通了技术落地的渠道。
维也纳的银行家们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创新能力,设计出了一套以电影预售票款为抵押的短期债券体系,为整个行业注入了金融活力。
最令人意外的是,向来保守的博斯尔伯爵在经过三轮秘密会谈后,竟然同意將部分家族信託资金投入这个新兴市场,这个决定在旧贵族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卡斯蒂廖尼的动作最为迅速。在看完《地狱天使》的测试片后,凭藉其在艺术领域的深厚人脉,短短一周內,他就组建了一个由米兰斯卡拉歌剧院和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组成的顶级艺术联盟,准备率先使用三色带技术录製《托斯卡》的全新製作。
“这简直是个奇蹟,”启程前夜,卡特森在酒店套房里整理著厚厚的合约文件,“科洛拉蒂那个票房期货的创意,连华尔街最精明的人都会眼红。”
肖恩站在窗前,望著环形大道上流动的灯火。远处,美泉宫的巴洛克轮廓在月色下若隱若现,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不是奇蹟,”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这不过是他们为了对抗好莱坞想出来的自救之路。”
维也纳北站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站台。d123次列车的一等车厢在朦朧的晨光中泛著幽蓝的金属光泽,蒸汽机车喷吐出的白雾与晨靄交融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罗斯柴尔德的私人秘书冯·霍恩海姆踏著薄霜准时走来,他双手捧著一个精致的鱷鱼皮文件箱,皮面上烫金的家族徽章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彰显著不凡的来歷。
“男爵嘱咐我亲自交到您手上,”他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是所有合作项目的最终副本,包括昨晚才签署的高蒙公司补充协议。男爵特別提醒,第17页有您需要的条款。”
几乎同时,卡斯蒂廖尼的贴身侍从也神秘地出现在站台上,推著一辆镀金的餐车,上面放著一个雕花橡木酒箱。
侍从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十二瓶1921年份的托卡伊贵腐酒整齐地排列在深蓝色丝绒衬里中。晨光透过玻璃瓶,將琥珀色的酒液映照得如同流动的黄金,瓶身上烫金的“essencia”字样闪烁著奢华的光芒。
“主人说,这些酒会提醒您记住维也纳的味道,”侍从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號码,“期待在纽约继续我们的合作。”
列车发出悠长的汽笛声,蒸汽在冷冽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肖恩接过这两份临別赠礼,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正在编织一张横跨大西洋的网络,而每一个节点都可能成为未来的关键。
远处教堂的晨钟敲响,惊起一群白鸽,这一刻,肖恩明白,他在维也纳播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现在他要回到纽约,迎接必將到来的风雨。
纽约港的雾气在晨光中渐渐稀薄,自由女神像的轮廓从朦朧转为清晰,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注视著每一个归来的游子。
肖恩·麦康纳站在甲板上,手指摩挲著栏杆上被海水侵蚀的细小凹痕。
这五个月的欧洲之旅,除了风尘僕僕的疲惫外,更在他的举止间刻下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沉稳气质。
“肖恩先生,看那边!”卡特森轻轻碰了碰他的肘部,律师的指尖还带著通宵整理文件留下的淡淡油墨味,眼睫下有著明显的黑晕。
隨著邮轮缓缓靠近码头,码头出口处的景象逐渐清晰。两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旁站著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晨雾中如同剪影般肃穆。
距离拉近到百码时,肖恩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拄著手杖的身影——老亨利·希尔,他的合伙人兼导师。
身形略显佝僂,却依然保持著挺拔的姿態,身后那个不断看表的高壮男子无疑就是沃尔克了,他的站姿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环境。
邮轮靠岸的汽笛声惊起一群海鸥,白色羽翼掠过灰蓝色的水面,划破了这个略显凝重的早晨。
临行前老亨利的电话警告犹在耳边,票房预售制的火爆和欧洲多项合作协议的签署,已经引起了某些势力的不安。肖恩清楚地知道,回到纽约意味著踏入一个更加复杂的战场。
海关手续比预想的顺利得多,显然是沃尔克提前打点的结果。当肖恩踏出港口大门时,老亨利已经张开双臂迎了上来,步伐比记忆中慢了一些,但眼中的热情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