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论持续到傍晚。但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似乎鬆弛了下来。当沃尔克、卡特森和玛丽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后。
肖恩轻轻转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脆响。他转身面对老亨利,“现在谈另一件事。”
肖恩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您明天准备一下,后天启程去瑞士的贝尔维尤疗养院。”
老亨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什么鬼话?”
“苏黎世大学医院的比歇尔教授,”肖恩毫不动摇地继续道,“还有慕尼黑施瓦宾格的冯·施勒特尔博士,都已经安排好了会诊。”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您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和肺气肿不能再拖了。”而且我已经拜託马库斯先生预约了伦敦皇家布朗普顿医院的查尔斯·弗莱彻博士。”
老亨利猛地站起,手杖“咚“地砸在波斯地毯上:“见鬼!谁告诉你。。。”
“您的秘书玛丽安。”肖恩寸步不让的向前迈了一步,“五个月前確诊的,对吗?就在我去欧洲的前几天。”
老亨利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窗外,曼哈顿的万家灯火开始点亮,在渐暗的天色中如钻石般闪烁。
“听著,老头子。”肖恩罕见地用了这个亲暱称呼,他俯身按住老人微微发抖的肩膀:“我需要您健康地站在我的身边。”
他的目光转向墙上那张镶著银框的照片,去年10月28日,他们俩在交易所的办公室里举杯相庆的画面。
“我们还要一起走到顶峰去看看风景,记得吗?”老亨利的眼眶泛起不自然的红光,他的手指摩挲著手杖顶端的银质鹰头。
漫长的沉默后,老人突然嗤笑了一声:“该死的,你这固执的小混蛋。”
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把那一瞬间的颤抖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
肖恩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他走向角落的桃花心木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
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敬我们美好的未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照著窗外城市的灯火。。。
八月的晨雾如流动的轻纱,在哈德逊河面上缓缓飘荡。初升的阳光穿过薄雾,在潮湿的码头木板上洒下晃动的涟漪。
肖恩站在“阿奎塔尼亚號“的舷梯旁,浅色亚麻西装的袖口已被汗水浸透。他凝视著玛丽安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老亨利登船的背影,老人瘦削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的单薄。
“別忘了每周的电报!”肖恩提高声音喊道,在送行人群的喧闹声中清晰地传向甲板。老亨利没有回头,只是將手杖轻轻举起,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这个看似隨意的动作,却让肖恩读出了老人刻意掩饰的不舍,就像他们上次在会议上,老人用同样的方式掩饰著內心的动摇。
“隨行人员安排妥当了吗?肖恩的目光仍然追隨著渐行渐远的背影。
“两名最可靠的人选。沃尔克压低声音回答,“玛丽安亲自审核过背景,都是经得起任何调查的。
肖恩微微点头,“从英国回来的船应该下周到纽约了吧?”
“您放心,”沃尔克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弧度,“克劳斯博士和那些关键物资都会准时抵达。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直到邮轮的轮廓完全消失在雾靄中,肖恩才转身走向等候的凯迪拉克。车门关上的剎那,他眼中的温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如同冬夜无声的海面,平静之下儘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