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七打小就机灵,十岁那年进城,跟一家货栈的帐房师爷当学徒,十五岁跟商时遭遇黑风盗,被掠上山后从贼。
也是他的运道,在山道时入了祁瑜的眼中。
自打走出荆山,他就惦记著祁瑜的承诺,恢復他的自由身,任由离开。
对於他们这些前黑风寨的贼匪,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不用担心押完车后的命运,但能想像见这绝不美好。
何七没有想像中的喜悦,他有自己的考虑。
相比其他匪贼,何七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目光也是长远的。
以前在私塾偷听课时,常听老夫子说:“人无近忧,必有远虑”。傍晚,罗二当家的带他去见祁瑜,他的脸上布满了心事。
现在不能叫罗二当家了,黑风寨都灭了;以前私底下,他们都叫“罗莽驴子”,只是相熟的几人私下里这么叫。
何七不准备离开,他要留下来。
人这一辈子,选的对不如跟的对。
自己不是强人,就跟隨强人。
所以说,何七是个机灵人。
一路忐忑不安的跟在罗莽身后,何七的脸上满是忧虑。
“主人,何七带到!”
离车队宿营五六丈外,祁瑜盘坐在一块灰石上,闭目打坐。
罗莽躬身行礼,低声稟告。
何七学著罗莽躬身行礼,一声不吭,做出很乖巧的样子。
祁瑜“嗯”了一声,打量著罗莽身后的何七。
相貌平平,眼神很伶俐,身子有些单薄,似乎有心事,脸上透著一丝忧虑与忐忑。
“你叫何七?”
何七连忙拱手,恭声应道:“小人何七,见过东主!”
“我在山里应你的,说话算数。如今出了荆山,你可以走了。若是顺路,也可以跟著车队一起。”
何七从罗莽身边越过,扑嗵一声跪倒在祁瑜面前。
“东主,小人不想离开,求东主收留!”
罗莽被何七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怒声喝斥:“小子,你想干什么?”说罢,伸手抓向何七的后颈。
祁瑜挥手,道:“且慢动手!”
挥退罗莽,看著一副惊魂未定的何七,祁瑜满是意外的问道:“你想跟我?”
何七磕头道:“求东主收留,小人识字,学过术数,学过算帐。”
这年月,识字会术数,尤其会算帐,属於稀缺性专业人才。
罗莽惊讶的看著何七,没想到黑风寨的野鸡窝里还藏著一只土凤凰,真是看走眼了。
祁瑜同样惊讶的看著何七,他要建村立庄,手底下正缺一个能算会计的人才。
只是何七毕竟从过贼,所谓贼心不死,他用著有些不放心。
看到祁瑜犹豫,何七狠下心,再次磕头道:“小人愿与东家立下奴契。”说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递到祁瑜面前,“这是小人的奴契,请东家收下。”
罗莽被何七的狠劲惊呆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按宋律,主家与僕役之间算是僱佣关係,並非主奴关係。宋律是严禁蓄奴的,但並不阻止自愿为奴。
为奴者,生死操於主家之手,便是被主家打死了,也是合法合规的。
祁瑜也没想到何七会来这一出。
看著面前的奴契,最后还是收下了。
“多谢东主收留,小人必定用心做事。”看到祁瑜收下奴契,何七兴奋的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