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湾村。
晚霞照落,血染平湖。
被炎炎夏日炙烤了一整天的湖湾,傍晚也没有转凉,竟愈发沉闷。
柳树荫下。
人称六婶的田六霞,是方圆十里最有名的媒婆。
五十岁模样,黑黑胖胖的,穿一身紧绷的西瓜红连衣裙,手持摺扇,使劲地扇风。
“小陈嫂,你家陈遥现在在哪上班?”
小陈嫂王月娥和丈夫陈高峰,在湖边围塘养鱼为生,是陈家村仅存的几对留守乡村的壮年夫妇之一。
儿子陈遥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去年秋天毕业,今年暑假回乡下避暑。
反正王月娥是这么说的。
不过面对六婶,她还是说出了实情。
“小遥回来了,打算在村里种些果树,做点茶叶和咸鱼干,拍视频在网上带货呢!”
“挺好,咱六安瓜片和万佛湖胖头鱼可是驰名东洲,跟你家老陈养鱼也有个照应。
对了,你家陈遥在城里处对象了吗?”
“还没,等六婶张罗呢!”
“也谈不上张罗。”
六婶嘻嘻一笑,收起摺扇,凑近了说:
“环湖路边前几年搬来的张家,去年死了男人,小媳妇叫周雅琼,人长得好看,身体也好,家里有一百多亩桃林,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家陈遥不正想种点果树吗?正好凑一对。
小媳妇能吃苦,不需要你在城里有房,一儿一女都是帮手,是个能过日子的好婆娘。
我听她说,你家陈遥去年还在镇上教她儿子打篮球呢!”
王月娥一听,瞬间变了脸色。
儿子陈遥才二十四岁,怎么说也是个刚毕业的重点大学生,再不济,也不至於娶个有儿有女的寡妇。
“不合適吧,雅琼快四十了。”
“哪里?才三十六!”
“三十六也比小遥大了一轮,我记得,她女儿晨晨生的倒挺標致。”
“晨晨才十六,你就別惦记了!別看雅琼三十六了,以前可是个大美人,也就这两年辛苦操劳了些,但身体特別好,水灵著呢。”
“身体太好,我怕小遥身体好不了。”
“那隔壁村马晓烛怎么样,他哥跟陈遥还是同学,这小妮子听说从小就喜欢陈遥。”
“那孩子……好像有点精神问题吧?”
“只是有点自卑而已,模样还行的。”
“再说吧,我去鱼塘喊老陈吃晚饭。”
王月娥找个藉口,关门送客。
六婶怏怏离去,一路上撇著嘴埋怨:
“什么年代了,还当大学生是宝贝?这么厉害,不也一样回农村了,农村男多女少,有女人跟你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
不一会儿,陈高峰从鱼塘餵鱼回来。
听王月娥说了这事,挺直的脊樑顿时弯了下去。
“唉,都怪我,十几年前没买房子,钱砸进鱼塘里也不见冒泡,现在已经买不起了,在城里没房子,小遥娶个媳妇都难……”
这时,陈遥刚好从山上考察茶园回来,见父母气色都不太好,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