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沉入缸中,水波像丝绸漫过胸口,劳累过度的肌肉终于得到放松。
姜其姝头靠在浴缸边缘的软垫,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斑。
想到自己和郁卓从邻人发展成床伴,再想到不久后的将来,不是郁嘉禾同事的妹妹就是别人,郁卓迟早有一天会脱单,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或许是因为没有未来可展望,姜其姝一直把自己和郁卓有关的回忆记得很牢。
有的时候,比如现在,姜其姝会想如果自己对郁卓的感情没有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那她现如今是不是就会好过很多?
毕竟他们过去并不总是针锋相对,有也是姜其姝的单方面输出。
他们也做过朋友,滋味并不比现在难受。
第008章挂在墙上的枪(一)
直到现在,姜其姝依然记得升入高中的第一节语文课上,她的座位在教室左侧靠窗。
窗外矗立着许多不知名的树木,露水行将落下,枝叶舒展鲜亮。
不用赶课程进度,年轻而精干的女老师从自我介绍讲到契诃夫,说在戏剧的有效性设定里,如果第一幕中有一把枪挂在墙上,那么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刻,这把枪就必须响。
话刚落地,仿若扣动扳机,手里攥着的粉笔化身非致命凶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命中台下被夏日困倦俘获的身影:
“比如现在,‘这把枪’已经在墙上挂了很久了。
同学,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目标这么明显,小心以后每堂课都被‘公开处决’一遍。”
以此为动号,台下众人哄堂大笑,被粉笔击中的男生也不感到难为情,大喇喇和老师斗了几句嘴。
姜其姝就坐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课堂上刷存在感,尽管开学才不到一天,生物课上用前后几排都能听到的音量低俗发言,下课的时候还屡次转过身试图跟姜其姝搭话。
一种青春期很常见的男生,满口过时的笑话,自以为洒脱幽默,实则大脑空空、哗众取宠的表演型人格。
姜其姝始终面无表情、爱答不理,甚至开始觉得,相比他的坚持不懈,郁卓的若即若离都可以算是一种对分寸感的拿捏。
需要澄清的是,姜其姝并没有时时刻刻都想到郁卓,要怪只能怪她现在认识的人还不多。
同样是新人,姜其姝尚且还处在跟同学从陌生到熟悉的磨合期,郁卓作为一个从外校转来的高三插班生,已经很自然地融入了集体。
这倒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毕竟甫一入学,郁卓就在年级上出尽了风头,开学测验中荣登榜首。
他数理融通,体智并重,课业之余在篮球队里担任前锋,负责进攻和防守。
平日里即使穿着款式平常的蓝白口袋校服,依然琼枝挺秀,俊美无俦。
有人把他当茶余饭后的花边谈资,更多人想和他交朋友。
——姜其姝就站在人群外。
因为开学前的不愉快,姜其姝拒绝在学校和郁卓说话,擦身而过的片刻也故意扭头不去看他。
转折发生在姜其姝高一上学期,刚结束第一次月考的晚自习。
不知是从哪里搜刮来的消息,前排男生继续发挥长舌本性,故作神秘地在班里传播郁卓的家庭背景。
姜其姝听着听着,伸手拍一下他的肩:“能安静一点吗,你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