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走在路上,亲眼目睹别人遭遇的暴行自己也会受伤。
可在某些悲欢离合的场合里,她泛滥的情绪又总是缺席。
而当郁恨光临的时候,仿佛有鬼魂坐在她的肩膀,指使她的心神扭曲,扭曲到可以枉顾一切乃至人的性命。
但她很少在公开场合表露这种心理,今天难得发作一次,还好巧不巧被郁卓撞见了。
王自捷嘴贱是不假的,但也没到需要血债血偿的地步。
姜其姝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既然郁卓目睹了全过程,干脆向他求证:
“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算王自捷真的出事了,我好像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最多感慨一下人生无常。
既不会担心自己造了口业,也不会为他的遭遇惋惜。
说实话,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有问题。”
“你的那位同学改口不是因为真心悔过,他也不会像你这样怀疑自己。
要论个人素质,他比你低下太多。”
郁卓说,“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什么?”
姜其姝一怔。
一直以来,考虑到郁卓的心情,所有关于他父母离世的话题都被姜其姝有意识避开。
今天猝不及防听郁卓提起,她属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投资失败,出轨滥交,赌博成瘾,所有能做的腌臜事都做了,最后东窗事发,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他不是会反省自己的人,不会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贪图享乐了半辈子,自我了结只是因为过不了跟以前相差甚远的生活,最后这样的结局只能说是他自找。”
郁卓眉目静定,语气四平八稳,简直像在说别人,而不是自己的父亲,“听完这些话,你会觉得我冷血无情吗。”
信息量太大,姜其姝快速消化了一下:“不会,但有点惊讶。”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难免亲缘淡薄。
姜其姝正自行脑补郁卓待人接物亲疏有度的性格成因,就听见他说:
“回答‘会’也没关系。”
仍旧是不咸不淡的态度,郁卓把父亲离世的原因和盘托出,显然不是为了获得姜其姝道义上的支持,“无论我事后怎么评价,都不可能再干预他生命的进程。
同样,先不论你设想的事还没发生,就算发生了,论迹不论心,你不是加害人,这件事本质上就跟你没关系。”
“像现在,”
郁卓说着,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又松开,“你的温度在这里,这才是真实可触的部分。”
话题绕了一圈回到自己身上,姜其姝这才意识到郁卓说了这么多纯粹是在开解她。
他的手离开了,手腕上的温度似乎还在。
姜其姝条件反射地覆住郁卓触碰过的地方,其实不痛不痒,但不做这个动作仿佛就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属于他的触感快要消散,姜其姝忽然心生不甘,冲动之下,反手抓住了郁卓:“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没头没尾的问句,和前面说的话发生的事均不构成上下文逻辑。
姜其姝说完就在反思自己讲话的方式会不会太跳跃,但要她一五一十去解释自己的言行动机,又有点过度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