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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 章 亲人终相见（第1页）

冷汗浸湿了艾伦的內衬，粘腻冰冷。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惧中抽离一丝理智：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他必须抓住！

艾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他强撑著几乎要跪下的双腿，將手中的白银长剑“哐当”一声插回剑鞘，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无比恭敬地、几乎是九十度地深深鞠躬：

“尊……尊敬的黄金骑士大人！西克伯爵次子，艾伦·西克，代表倖存者峡谷所有子民，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感谢您……感谢您蒞临此地！不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我等……我等必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话语中充满了敬畏与臣服。身后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哐啷啷”地丟下武器，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平台上，只剩下张小凡一人傲然挺立，如同降临凡间的神祇。

冰冷的头盔微微转动，绿色的水晶眼罩扫过匍匐在地的眾人，最后重新定格在艾伦身上。一个低沉、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受人所託。”

短短四个字，让艾伦的心猛地一沉又瞬间升起一丝希望——受人所託？不是敌人？他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南方有一处新发现的山谷，资源尚可，然人手匱乏。”张小凡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需迁移部分人手，前往开垦、建设。”

艾伦心中飞快盘算：迁移人手？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峡谷里人口不少，负担也重。如果只是要些人手，给便是了，能送走这尊大神最好！

“大人放心！峡穀人口尚足，大人需要多少人手，儘管开口！在下立刻安排最精壮的劳力！”艾伦连忙表態。

“不。”头盔微微摇动，“当初多恩男爵领地的人口，全部。另外……”张小凡顿了顿，那绿色的眼罩仿佛能看透人心，“此地孤儿，凡有资质者，无论男女，一併带走。吾需培养一批侍卫。”

“多恩男爵领的遗民……全部？”艾伦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艾伦瞬间明白了。这位大人需要一个藉口，一个带走某些人的藉口！所谓的“受人所託”、“领地需求”，不过是为了避免直接衝突、也给他们一个台阶下的说辞罢了。一个黄金骑士真要强行带走所有人，他们又能如何？这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

那群人，其实主要就是一些倖存下来的城堡侍卫，他们的人数非常稀少，而且都身受重伤。此外，还有一位多恩男爵的小女儿也在其中。在艾伦看来，能够让一位如此尊贵的黄金骑士特意前来，一定是因为这位小女儿的外婆家有著强大的势力和背景。至於那些普通的领民，他们不过是顺带被救出来的罢了，毕竟这些“泥腿子”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自己卑微的身份。艾伦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他觉得他们对自己来说毫无价值。

然而，当听到黄金骑士提到要更好地安置那些遗民时，艾伦立刻毫不犹豫地应道：“是！是！大人明鑑啊！那些遗民確实需要得到更好的照顾和安置。尤其是那些可怜的孤儿们，能得到大人您的青睞，简直就是他们天大的福气啊！在下这就去安排，马上召集所有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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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微微頷首，不再言语，只是那无形的威压依旧笼罩全场，让所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艾伦如同得到了赦令，立刻转身，对著还跪在地上的亲卫队长吼道：“没听见大人吩咐吗？！快去！把多恩领地的遗民不管老幼，一个不落地带到这边空地集合！还有，通知管事，把峡谷里所有登记在册的孤儿，无论男女，全都带过来！快！要快！”

亲卫队长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张小凡如同一尊暗红色的雕塑，静静佇立，只有山风吹拂甲冑带起的细微气流，证明著他的存在。艾伦和一眾士兵垂手恭立，汗水早已浸透后背，却连擦拭都不敢。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中带著深深恐惧和茫然的人被驱赶著来到了张小凡面前的空地。

张小凡的目光瞬间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其中的三个身影——那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让他隱藏在头盔下的心臟猛地一揪！

父亲的背脊似乎被无形的重担压得更佝僂了，曾经支撑家庭的宽厚肩膀，如今只剩下嶙峋的骨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比岁月更深的疲惫，像被旱季烈日反覆炙烤过的土地。曾经明亮如炬、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却死死地、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依恋，紧攥著母亲玛莎枯瘦的手。母亲不过四十出头，却已是满头刺眼的白霜，身体单薄得仿佛深秋最后一片掛在枝头的枯叶，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她吹散。她的脸色是久病不愈的蜡黄，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苍白，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里面盛满了深不见底的忧虑和一种认命般的麻木，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余下一具被苦难掏空的躯壳。

二哥野草，人如其名，像在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虽然同样瘦得颧骨高耸，肋骨清晰可见，但年轻的眼神深处却跳跃著不屈的微光，混合著野兽般的警惕和对身后亲人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將父母和一个瑟缩在他身后的年轻姑娘——护在自己那並不宽阔的臂弯之后，像一堵隨时准备迎接风暴的脆弱壁垒。他们身边，还聚集著一些张小凡熟悉的面孔，都是当初小麦屯的乡亲，个个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眼神黯淡无光，如同被榨乾了最后一丝生气的残渣。其他屯子的人寥寥无几，散落在边缘，眼神更加畏缩和疏离，显然小麦屯的人在这绝境中因某种原因（也许是抱团？也许是张小凡尚存的微弱影响力？）还勉强维持著一丝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