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和村子里的妇人一样,时常去找她讨教,田珍为人谦和,教起来没一点不耐烦。
她家里头就是寻常庄户人家,针线手艺没人教,寻常绣法,花样子,她看一看就会,是个灵巧人。
那日刘婆子和戴青家的就是找她作伴一起上县里买布料针线,戴青家的去她姐妹家请她们吃了顿饭,后来因为她姐妹想讨教针线,戴青家的才极力游说她们住一夜。
翌日听说村子那一片全被淹了,三人靠近不得,在县上盘桓了几日,等水退去,再回到村里,哪里还有村,房屋被冲垮,人早也被冲走不见,她们找遍了方圆几十里,官府不让靠近被水泡烂的尸体,那些一别再不能见面的家人,就这么没了。
她们还抱有希望,或许谁活了呢,等了两三个月,没见着一个找回来的人。
再后来,戴青家的回了娘家,刘婆子与田珍还要生活,刘婆子劝田珍去起义军里找自己丈夫,天高地远的,何况没见过面,如何去找。
田珍只说在镇上等着,听到消息后,韩虎应该会回来的。
刘婆子自卖为奴,进了一家大户,她允诺有机会也帮田珍打听。
在深宅大院内,想出来见一面不容易,后来渐渐没了联系。
“奴婢该死,夫人恕罪。”
这事被夫人知道,刘婆子知道自己犯了死罪。
他们以为田珍也死在了那场洪水中,但是田珍一直在等将军,不说,刘婆子内心难安。
一个是父母之命,为韩将军娶的,一个是帝后指婚,八抬大轿嫁过来的,到底哪个为大?
说了,是往夫人心上扎刺。
她深深地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
徐少君默默地坐在那里,半句话不说。
她只叫了刘婆子一人进来,关了门,其他丫鬟婆子都在外头。
外头红雨的声音响亮,她在踢毽子,一个一个数着数,毽子砸在靴子上的声音,飞起来穿透空气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小猫跳上屋脊,喵了一声,一只鸟儿扑腾飞起。
徐少君能听见这一切,唯独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她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瘫在圈椅中。
韩衮前头那位还活着。
刘婆子带来的这个消息,于她,无吝于晴天霹雳。
这比婚前得知他是个鳏夫还不能接受。
他们没有见过,没有成夫妻之礼,可她,是先进的韩家门。
婚姻嫁娶里,只讲先来后到。
……
她与韩衮,本就不应被强扭在一起。
这下如何收场!
从徐府拿回来的一包滋补药材,拾翠来问如何收拾,徐少君淡淡地道:“收起来吧。”
暂时用不到了。
或许永远也用不到。
心中的困苦与煎熬无人诉说,这几日反反复复地想,不思饮食。
杨妈妈问她怎么了,徐少君开不了口,只道:“没有读书作画的兴致。”
岂止是读书、作画,她连别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杨妈妈想到她一向爱看书,便提议道:“夫人要不要去一趟书铺,或许又出了新的游记。
现在您自己当家,就是看些话本子,也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