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郑月娘的心猛一跳。
“认干亲,是件大事,毕竟你家中还有兄嫂。”
新夫人一点也不绕弯子,“今日回门,我着家人去打听了一番,月娘子猜,你哥嫂怎么说?”
新夫人的含笑双眸如春波一般动人,但是郑月娘不敢对视。
“你哥嫂说,你并非不愿为妾,你不愿做袁统领的妾,不代表不愿做韩将军的妾。
月娘子,你对韩将军,是这个意思吗?”
郑月娘低头,丈夫去后,她虽未为亡夫诞下血脉,却决定给他守孝三年,自此韩将军对她多有关照,在军中抚恤金之外,自己又补贴了相同数目的银两给她,侄子重病求医、兄长的生计,只要开口,他都是能帮就帮。
在郑月娘心中,早就不知不觉地将韩将军当做了可以依靠的人。
韩将军高大威武,剑眉星目,为人正派,从不眠花宿柳,容貌和性情都是上等,甩了袁统领那种流连花丛、家中八房小妾的人好几条街。
哥嫂让她再嫁,哪里还能找到比韩将军更好的?
她知道自己尚有几分姿色,韩将军若要娶填房,她也不是没机会。
所以在韩将军接到调令入京的时候,她说服兄嫂,一起来了京城。
兄嫂得知她的心意后,欣然支持,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皇后娘娘关心起将军的婚事,为他指了一门亲。
对方家世好,门第高,她才惊觉自己痴心妄想了。
她这个混迹市井的商妇,即便被人唤作豆腐西施,与新夫人这样底气深厚的闺秀,根本没法放在一个台面上比较。
亲眼见过也是如此,自己所谓的那点美貌,根本拿不出手。
“夫人,我家中兄嫂确实有此意,可月娘绝无此意。”
“你无此意?”
新夫人面露疑惑,“洞房那日,你遣人来叫将军去看你,很难让人不以为,你也是这个意思。”
郑月娘断然否决,“连夜做了两日豆腐,恰逢小日子又来,不慎晕倒,吓到了七妈妈,她来找将军并非我授意,受将军恩惠多年,怎敢擅自打搅将军的洞房花烛夜!”
她知道那晚新夫人苦等了一夜,可不想这个账算在她头上。
她只晕了一会儿,后来七妈妈说将军有紧急公事出门去了,根本没有踏足她那里。
新夫人疏远地笑了笑,貌似带着一丝失望。
郑月娘恍惚一下,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哪个新妇新婚头几天乐意处理丈夫纳妾的事。
新夫人也是个直率的性子,有话就说,没有使那些大户人家主母的阴暗手段。
新夫人和善,接下来又请她一起看字画,定了一副挂在此间的画作,又送了一幅画,命人给她挂在住的厢房中。
回到后院,在池塘打捞清萍的乔婆子与她打招呼。
这位婆子是随新夫人嫁过来的陪房,专负责打理花园,昨日在此劳作,已与郑月娘熟悉了不少。
此时又问她从哪里来,郑月娘说夫人找她说话,当做玩笑一般把夫人误解她与韩将军的恩情的事说了。
乔婆子撇着嘴道,“我们姑娘心善,只是问了你几句,也庆幸你不是那样的心思。
要是换做——就说前朝宰相关家的幼女,对丈夫大婚前几日纳妾的事,进门后就赏妾催命礼,命贴身嬷嬷端去缠金丝红漆盒,内里表层装了一对赤金镯,上刻百年好合,底层装的是裹砒霜的桂花糕,说小妾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关家……”
郑月娘干干笑了两声,“极是,夫人为人坦荡,有话便问了,并未因此事闹猜忌。”
郑月娘走后,徐少君坐在那里发呆。
都说郑月娘做生意极为泼辣,挣了一些家底,是个自强的妇人,所以她选择明人不说暗话,直截了当发问,听她所言……她竟然对韩衮没有一点想法?
还说方才去找将军自请离去,但她因为兄嫂逼迫的事,又无处可去。
以为她看不出来,……为什么要骗她呢?
韩衮回府,步子又大又快,身旁跟着一位形容英伟的男子,二人进大门,过垂花门,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