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晚餐刚摆上桌,眾人便围坐在延庆观后院的石桌旁,各自夹菜扒饭。
若是往日,这顿晚饭必定热闹非凡——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声、打趣声能绕著石桌转三圈。
可今儿个不同,四位主演身边像压著块看不见的石头,气氛沉得能凝出水珠。
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四人正憋著火呢,连带著整个剧组都跟著屏气敛声。
这时候谁敢当那出头鸟?人家不言语,自己也跟著闷头吃饭。杨婕照例没来石桌旁,她的饭菜早让小助理送进屋去了。
李成儒作为副导演,本想趁吃饭时说两句场面话——毕竟平日里他总爱活跃气氛。
可瞅著这压抑的场面,刚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匆匆扒拉完三个馒头,碗都没顾上刷就起身了。
旁边的刘师傅瞧著直纳闷:往常李成儒没四五个馒头打不住,今儿个怎么才吃这点?
李成儒也没解释,洗了碗搁进屋,抬脚就往延庆观外走。
沿著小路溜达到村口,那儿有部公用电话亭。
他记得陆禹的號码,先拨到长宏贸易公司,对方说陆总回家了;又拨到陆禹家里,恰好陆禹刚洗完澡,正披著浴袍坐在床边。
电话里,李成儒把剧组的矛盾一五一十说了个透。陆禹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说“我心里有数”,便掛了线。
李成儒攥著电话筒直犯嘀咕,陆禹说的“有数”到底是真有办法还是敷衍?
而此时的陆禹已皱起眉头——他早听说过剧组里补贴分配不均的事。
四个主演每月才拿几千块,临时工来几天就能拿几万,换谁心里能平衡?
更糟的是,这种情绪明明已经冒头,杨婕作为总导演非但不解决,反而仗著自己的权威硬压下去。这哪是管理?分明是最蠢的法子!
陆禹越想越明白,怪不得后来《西游记》剧组出国演出时,四个主演都不带杨婕——受了这种委屈,谁还愿意跟她共事?
其实从第一天进组,陆禹就看出问题所在——整个剧组就像座封建王朝,杨婕儼然是土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以“艺术负责”为名,连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吃喝拉撒都要管。若只管艺术创作倒也罢了,可她偏要插手商业运作——比如小白龙这个角色,明明不是主角,非花天价请王伯召来演。
全国那么多优秀演员,话剧团、戏剧团、电影学院里挑不出第二个?可杨婕偏说“王伯召就是她心里的小白龙”,人开价高也咬牙应了。
这段时日,陆禹的资助虽让剧组多了几分底气,但他心里透亮——即便自己不曾赞助,剧组经济再吃紧,杨婕也定会毫不犹豫地掏出那一千五百元。
在她眼中,艺术是凌驾於一切的信仰,为艺术绝不能妥协退让。莫说一千五,便是五千块,该出的钱也绝不含糊。
杨婕是位出类拔萃的导演,可要论影视剧製片人,她实在不太合適。
就像当年《西游记》剧组后续风波——主演与主创闹得不可开交,续集时八戒、沙僧直接换人,这何尝不是佐证?
李成儒曾说过,这事若解决不好,剧组怕是要起动盪。轻则拖进度,重则人心涣散,整个摊子都可能散伙。
陆禹往席梦思上一躺,大床软乎得像朵云,他暂时拋开烦心事——明天去剧组再说。
次日天刚亮,他便驱车往延庆观去。九点的日头正暖,金晃晃的阳光洒在脸上,连风都裹著几分愜意。
朱霖这边刚洗漱完,吃过早饭搭了把手,就听说陆总到了。他本想找陆禹当面聊几句,可门口人拦著说陆总正和杨导在屋里谈事,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朱霖无奈,只得在小院里转悠著等。
陆禹心里清楚,说服杨婕这等固执的人有多难——那可是浸透了千年封建旧思的“老古董“。
杨婕从头到尾就认一个理:“当初说好的钱数,就该一分不少。答应了的事,再变就是理亏。哪怕我给跑龙套的片酬比主演还高,你也说不出个不字。“
自打来到这个年代,陆禹最深的感触便是:太多人脑筋转不过弯,两千年封建余毒根深蒂固,满大街都是“老顽固“。
杨婕便是这理想主义的“纯种“——她从不会琢磨主演们心里会不会起波澜,更不会想若人心散了,戏还能不能好好演。她只认一个死理:所有人都得按她的规矩来。
陆禹听得直摇头,这年头搞艺术的人,骨子里都带著股子“轴“劲,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更別说杨婕已年过半百,想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姐姐“改主意,比登天还难。
李成儒蹲在墙角抽闷烟,眉峰皱得能夹碎核桃。
他也在琢磨,陆禹能不能说服杨婕。这事若摆不平,剧组人心可就散了——工作人员能换,道具师傅能临时请,可主演哪是说换就换的?
去年换唐僧那回,剧组足足缓了半年才回过劲。如今大家干劲正足,若再换主演,这股子“气“可就断了。要是这四位主演集体撂挑子,这戏乾脆別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