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认识史密斯,也是经朋友介绍的——朋友知道史密斯对古玩字画颇有研究,便请他过来帮忙,当然,也不是白帮忙。
每次出场费少说三五十块,都赶上马伟督一个月的工资了。不过更重要的是,能有机会见识真东西。
“看你年纪不大,家里以前有人干过这行?”
马伟督知道王老头儿是在探他的底。“王老,您……”
刚要开口,就听门口有人喊:“王老头儿,我来了!”
嘿,这称呼可真够隨意的。马伟督听著,也忍不住笑了。王老头儿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正是陆禹。
“小子,你还真敢来?”
陆禹瞥了王老头儿一眼,笑著说:“我有什么不敢的?难不成您还能抢我不成?”王老头儿被噎得说不出话,乾脆不吭声了。
他今天就图个提供交易场所,顺带收点好处费。再说,这老傢伙还憋著让陆禹出丑呢——论眼力,王老头儿自认比不上陆禹这小子。那张仿文徵明的贗品,他也是隔了多年才看出破绽,可陆禹只看了半张画就断定是假的。
可他毕竟在古玩行里浸淫多年,陆禹拿来的东西,要是有一丁点儿瑕疵……嘿嘿!
“你好,朋友,请问……东西带来了吗?”史密斯才不管陆禹和王老头儿的“恩怨”,他现在只关心今天能不能见到真东西。
等了一上午,史密斯早等得心急如焚。他装作不经意地介绍了马伟督:“这位是我的朋友马先生,他听说了这事儿,也想来瞧瞧。”
哦?刚才没留意,这会儿仔细一瞅,陆禹觉得眼熟——小眼睛,眼角耷拉著,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老马?陆禹认识马伟督,前世见过几次。
马伟督有几件拿不定主意的东西,都是他帮著掌眼的。交情不算深,但也说得过去。马伟督正要开口,对上陆禹的眼神,心里突然一紧。
这年轻人认得我?可我脑海里却无半点印象?
“咱们先瞧瞧这物件,王老先生,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陆禹已从手提袋中取出那捲被层层包裹的画轴,轻轻抖开包裹的布帕,解开绑扎的绳带。
王老头儿见状欲伸手去接,却被陆禹侧身避了开去,只听他笑道:“马先生,还是劳烦您搭把手吧!”
马伟督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展顏一笑——他今日正是为此而来——隨即上前接住画卷一端,与陆禹配合著缓缓展开画轴,打趣道:“你就不怕我从中作梗?”
陆禹也含笑回应:“还是那句老话,这物件虽是贗品,但越是假的,反而越经得起推敲。”
里屋內,王老头儿与马伟督二人正俯身趴在长案前,手持放大镜,仔仔细细端详著平铺的画作。史密斯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整整一个多时辰过去仍无结果,实在焦心不已,可他连大气都不敢出——方才刚开口询问,便被那两人直接顶了回去。
此刻二人正沉浸在与数百年前古人“对话”的微妙时刻,若非顾及他“国际友人”的身份,怕是早已开口骂街了。
陆禹倒是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坐在一旁悠然品茶。
王老先生家里的茶果然名不虚传,轻啜一口,唇齿便觉生香。那两人一边查看,一边小声交流,却始终没人敢轻易下定论。
“小伙子,你这画……怕是有些问题吧?”王老头儿忽然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腰。
“有问题?”陆禹仍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劳烦您老指出来哪里不对,我代我朋友向您道谢。”
王老头儿本想诈一诈他,从陆禹的神情变化中寻些端倪,岂料陆禹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呵!蹊蹺?王老先生,您在这行当里浸淫多年,竟也说出这般外行话?若是真瞧出破绽,不妨明明白白指出来,也好让我开开眼。单凭一句『蹊蹺,便想断定真偽?”
陆禹说到此处,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神色陡然严厉:“老先生,您这是在拿我寻开心吗?”王老头儿自知失言,被这一顿抢白,也无从反驳。
“小陆!”马伟督此时也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画作:“你这画……笔墨颇具宋韵,气韵也足够生动,技法確属北宋风格。瞧这披麻皴的笔法,分明是巨然和尚的手笔,我实在瞧不出假在哪里。”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画上一处印章:“可就是这石渠宝笈的印——我遍查典籍,却从未见过关於此画的记载。”
“果然不负马先生之名。”
陆禹並未接话,只静静望著他,眼底闪过一丝讚许。虽说他此刻尚年轻,经验也比不得前世,但知识储备之丰,確实令人惊嘆。
“对!对!对!”
王老头儿也跟著应和,兴奋得像捡了个天大的漏:“小伙子,你且解释解释!既然盖了石渠宝笈的印鑑,为何典籍中却无此画的记载?”
陆禹仍是不慌不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这话二位且別问我,不妨问问这位史密斯先生——他的祖先们,都干过些什么勾当?”
史密斯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