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禹不慌不忙,故作犹豫:“遗憾的是,那物件並非我所有。若你想看,我倒能取来,但卖不卖得看物主的意思。“
史密斯面露失望,王老头儿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小子是在拿架子呢!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不过是怕担了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家当,转手卖给洋鬼子的骂名罢了。
真当他们家没真东西,只靠贗品糊弄人?
不过是藏著掖著,不肯轻易示人罢了。
“眼下时辰还早,小子,不如今天就去把东西取来,也让我这老眼开开光啊!”
嗬!
陆禹冷笑一声:“您当谁都跟您似的,指著这个吃饭呢?大礼拜天的,谁家没点急事?本想著能在您这儿瞧瞧真玩意儿,长长见识,谁成想白耽误半天工夫。这样吧,真要看,下礼拜我把东西带来。”
下礼拜?
王老头儿心里像猫抓似的痒痒——他早认定陆禹手里准有好货。干这行的,听说谁有好东西却见不著摸不著,心里比猫抓还难受。
又抬了几句,陆禹压根儿不接话茬儿。王老头儿只好如实跟史密斯说了。
“小朋友,下周末我能不能也跟著去瞧瞧你朋友的藏品?”
陆禹装模作样犹豫片刻,最终点了头。
“小子,说定了可別耍滑头,今天挤兑我够痛快吧?”
呵呵!
“这才哪到哪?我总得送您一程不是?”
啥?还真要把我气背过去?
王老头儿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差点背过气去。
出了大院,陆禹刚要推车走人,却被追上来的史密斯叫住。
“按说好的,多谢了,你今天让我少亏不少。”史密斯凑过来,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沓人民幣——十块面值的,厚墩墩足有五百块。
这是投石问路?
洋鬼子不玩abc,改玩兵法了?
陆禹没推辞,伸手接了,倒让史密斯有些意外——他见过的中国人大多內敛含蓄,送点小礼都要推三阻四。这年轻人倒直爽得紧……
“这是你应得的。”史密斯又凑近些,“还有刚才你说的朋友藏品,若能说服他出手,我另付你一笔佣金,藏品价也包他满意。”
鱼上鉤了。
“好说,下星期天还来王先生家,我带东西过来。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找个行家来掌掌眼。”
嗯?史密斯没想到陆禹会主动提这茬——他正打算找行家呢,对王老头儿,他早不信了。
陆禹瞧他脸色便知其意:只要敢亮出来,假的也经得起人看。
“古德拜!”跨上自行车一蹬,等史密斯回神,陆禹早躥出老远。
自行车在大街小巷钻来钻去,除非专业刑侦的,否则就是狗鼻子也撵不上。
確定没人跟著,陆禹拐进一家早踩好点的委託行。
这委託行跟当铺差不多,百姓可寄卖东西,缴点手续费,卖不出去能赎,或店家买断再卖。价儿低得离谱,因为有个老规矩:“旧不超新”。
这年月,逛委託行是乐子,不为买,就为逛——眼尖的常能淘到好宝贝。
一进门便觉光线昏沉,货物堆得杂乱无章:货架、柜檯、连地上都摆著家具、瓷器、衣服、皮货……
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著。
种类虽杂,大多旧物,还不用票。
陆禹径直走向金鱼缸——里头横七竖八塞著一堆画卷。註定没真货,有价值的早被文物组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