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带一种悲壮而屈辱的色彩。
他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著,一步三晃地飘向了那个被他划定为“家庭禁地之创作堡垒”的书房。家里上至他那位热衷於在名媛圈掀起风浪的母亲,下至负责打扫的阿姨,都清楚一条铁律——少爷只要不出房间,除非他主动出来,或者到了饭点需要“空投补给”,否则任何形式的打扰,都將被视为对“创作灵感”(虽然他大部分时间可能只是在发呆或网上衝浪)的褻瀆,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大概率是消极怠工的后果。
一屁股陷进那张价格足以买下一辆小轿车的人体工学电竞椅里,李墨熟练地將自己调整成了一个完美的“葛优瘫”角度。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日期显示。
星期日。
这三个字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碎了他残存的那点安逸。
“明天就周一了啊!!!”一声哀嚎在静謐的书房里炸响,充满了绝望与控诉,“失策!天大的失策!早知道就跟读者说下下周,不,下下下周再开始发书了!这跟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有什么区別?!我的假期!我那被无情剥夺的、宝贵的躺平时光!”
“哎,我还是太勤奋了!”
那表情,那语气,活像是被宣告明天不仅要上断头台,还得在行刑前先完成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抱怨如同潮水,来得汹涌,去得也快。毕竟,吐槽也是需要力气的。在短暂地宣泄了內心的悲愤后,李墨认命地、带著上坟般的心情,伸出了他那尊贵而略显沉重的手指,按下了主机箱上那个闪烁著幽光的电源键。
“嗡——”
高端水冷主机发出了低沉而平稳的运行声,如同某种巨兽甦醒的前奏。几秒钟后,显示器亮起,展现出它那高解析度的桌面壁纸——一张他隨手存的、像素风格的“懒猫瘫沙发”图,非常契合他的个人哲学。
他移动滑鼠,那个昂贵的、响应速度號称毫秒级的滑鼠指针,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有点迟滯。他点开了那个让他心情复杂、图標是一支羽毛笔的作家后台软体。
输入那串他闭著眼睛都能敲出来的密码,回车。
页面开始加载。进度条缓慢地、如同便秘般向前蠕动。李墨耐心地等待著,甚至趁这个时间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里面是不知道啥时候睡前剩下的半杯水。
终於,界面跳转成功。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李墨刚喝进去的那口水差点直接喷在屏幕上。
【未读评论:999+】
【私信通知:999+】
【系统通知:99+】
【打赏记录:999+】
【章节订阅:……】(后面的数字已经显示不全)
整个后台界面,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红色提示数字覆盖得水泄不通,几乎看不到任何原本的按钮和菜单底色。那一片猩红,仿佛在无声地咆哮著,诉说著他不在的昨晚,读者们是如何用热情(或者怒火)將这里淹没的。
李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红色,依旧是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海洋。
他尝试性地、带著一丝侥倖心理,轻轻晃动了一下滑鼠。
光標在屏幕上极其艰难地、卡顿地移动了大概一毫米的距离。
隨即,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整个后台界面彻底凝固,变成了毫无响应、令人绝望的灰白色。屏幕正中央,那个所有电脑用户都深恶痛绝的、象徵著系统崩溃与无响应的蓝色旋转圆圈(或者有时候是沙漏),开始以一种嘲讽的姿態,永无止境般地加载、加载、再加载……
李墨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快速变脸秀:从最初的茫然(“发生甚么事了?”),到逐渐升起的疑惑(“这破后台又抽什么风?”),再到一种“我tm早就知道会这样,这垃圾伺服器!”的悲愤,最终,所有这些情绪匯聚成一股洪流,衝破了了他懒散惯常的束缚,化为一声石破天惊、充满了绝望与控诉的吶喊,响彻了整个书房,甚至隱隱穿透了隔音极好的房门:
“哎——我——擦——!!!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