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更是扔掉铁锹,跪下来徒手刨起了泥土。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约莫有六尺长,两尺宽,足可以纳入一个成年人身体的坑,出来了。
他的十指满是血污,早已筋疲力尽。
边上,用粗布包裹住的尸身早已被雨水打湿,浸着乌黑的血渍。
他撑着一口气,在泥泞里挪行,瘫坐在地将尸身抱起在怀里,再次放声痛哭起来:“是为师对不住你,为师对不住你。。。。。。。”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察觉尸身僵硬,自己的嗓子沙哑。
粗布因他的动作散落开来,露出了尸身的半张脸,那么俊逸,那么苍白,无声无息。。。。。。纤薄的唇角挂着几道褐色的血污。。。。。。
他将尸身放入坑中,又将长剑和玉箫摆放在两侧。
他无比不舍,看了又看,终是捧起泥土洒进去。。。。。。一抔又一抔。。。。。
“为师会用余下的半生来忏悔。。。。。。为师不会把你丢在这里太久。。。。。。。等他日功成,为师一定。。。。。。。一定会把你送回家乡。。。。。。你若是有灵,就来梦里骂骂为师吧。。。。。。”
他伏下身叩首,泣不成声。。。。。。
吴修泪流不止,一阵头晕目眩,摸着一把靠墙的旧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像是要散架了似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是个骄子。”
吴修哽咽着,一只手抚着心口,“世间百年才会出一个这样的人才。
君子们都以能与他结识为荣,就算是小人,也会在恨意中添上一份仰慕,拜服。。。。。。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可没有一个人能盖过他的耀眼。。。。。。
他为人潇洒不羁,锋芒尽显,天生就是来打破规则的,活成了。。。。。。。很多人想要成为的样子。”
裴谨越听越难过,深感惋惜:那样的一个人,自己却无缘拜见,是一生之憾了。
“拥有过这样的学生,是我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幸事之一。”
太傅抹去眼泪,长叹,“曾经在想,若是早些遇到他,倾吐这些烦扰,受他的影响,说不定,我就会像你说的早早放下这些’执念‘,可惜。。。。。。。可惜太迟了。。。。。。。
他说,只要我收手认错,他会向陛下求情留我一命。
他会带着我远离京城官场,奉养我至终老。
有那么犹豫的片刻里,我真的想按他说的去做。
但是我想到了这些年的苦心孤诣,肩上的重担,还有你。。。。。。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死了也就死了。
但是,我不能赔上你的一生。
于是,我假意答应了,然后给他投了毒。”
裴谨感慨:“没想到,最后是我跟白家公子在无意间找到了他的尸骨。”
“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一瞬间,吴修想起来了薛泰离京的时候对他说的话:人在做,天在看,什么都是瞒不过的。
果然如此。
“杀了心爱的学生,您已经后悔心痛了,后来为什么还要。。。。。。”
裴谨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还要陷害另外一个学生呢?”
屋顶上的白希年再次惊愕:不会吧。。。。。自己可从来没有透露只字片语,裴兄连这个也猜到了?!
吴修抬头看着他,没有要答话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