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提醒,韩衮举高胳膊,低下头,带着湿意的胎毛蹭着他的脸颊,毛茸茸的,像初春的嫩草。
韩衮心中激动,眼眶发热。
这是……他和夫人的孩儿,揉了一半他,一半她。
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儿。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四肢蹿出去,穿过结实的土地,在地底下分叉,抓牢。
当他注视这这个小生命的时候,感到自己变成了一棵深扎进泥土的大树,根,紧抓着大地,叶,高伸入云端,他想,要为她遮风挡雨,一定要好好护她一辈子。
他终于怀着激动和喜悦笑了出来,吩咐红雨:“今日服侍的人都有功,看赏!”
红雨将早就准备好的一篮子赏钱提出来,府中所有下人都发了赏钱,给两个稳婆和一个奶娘的,另有打发。
稳婆接过手,沉甸甸的一袋。
将军喜爱夫人,赏钱丰厚,果然看得没错,忙连声道谢。
“将军,小小姐给我。”
杨妈妈将襁褓接过来,提醒道:“夫人身上还要收拾,房内也要除晦,将军先去歇歇吧。”
歇什么,他又不累。
韩衮坐到塌边。
徐少君已经睡熟,丫鬟正在用浸得烫烫的毛巾给她擦身子,一旁的熏笼上,摆着烘得温热的干净衣裳。
韩衮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青丝散开,一团白玉似的脸虚弱又憔悴,谁能想到身柔娇弱的人,痛了整整一天,为他生了一个孩儿。
怕产妇受寒,屋里密不透风,还烧着熏笼,很热。
她刚擦过的额发没多久又出了一层虚汗。
韩衮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开。
“夫人,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让祖先给咱们的孩子取个名。”
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夫妇就给起了小名,叫康儿,与安儿一看就出自一脉,当父母的朴素愿望,都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至于大名,韩衮自知文化不如夫人,只管督促,徐少君苦思冥想,隔几日起一个,至今已经想了好几个字,都写在纸上。
先头以为是个小子,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偏阳刚的名儿。
长女黑发白肤,以后准和夫人一样美,一样有才学,这些名字配不上她。
韩衮去到徐少君的书房,将一沓写了字的纸找出来,自己先扒拉了一遍,把那几个实在是不好安在柔柔弱弱女孩儿身上的字拿走。
还剩下两个。
将纸折成能紧握在手中的方形,他大步朝祠堂走去。
燕管事已将祠堂的门打开,点了灯烛,恭敬地站在祠堂外面。
韩衮点燃香,跪在蒲团上。
“爹,娘,少君生了,我做父亲了。”
神龛里多了几尊牌位。
韩林来京后,将记得的韩氏祖先都列出来,往上能数三代,一个个新做了牌位。
香烟袅袅成一线,将家里添人的喜讯传给过世的人们。
“请祖先们给孩子赐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