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韩衮的字。
他的字,只能说,端正。
一个个字跟他的块头似的,占地儿大。
“吾妻如唔:”
头一回收到男子的信,这么称呼她。
徐少君心头被一瞬缠紧,停住呼吸。
落云还在跟前,她抬睫吩咐,“东西放下,你先出去。”
落云看她拿着信,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温柔,心里也开怀。
“是。
夫人要回信的话,我去裁纸研磨。”
“嗯。”
徐少君的视线回到信纸上。
“关山万里,魂梦相依。
每见清月与娇花,便思卿之容颜。”
这是韩衮自己写的吗?
徐少君心里生疑,说实话,她几乎没见过他的文字,就平时相处来看,他说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可若是让师爷什么的人给他润色成这样的话,徐少君就有点恼啦。
宁愿他简单直白一点。
她的信不都是大白话,谁让他咬文嚼字了。
“昨夜梦中,恍惚又回到离家之晨,你如神女下凡,强忍泪光,低声嘱咐早日归还。
那情景,刻骨铭心,每每思之,心中酸涩难当。”
徐少君噌地红了脸,抓紧信纸,羞恼地瞪着这些字。
韩衮他,他!
离家那天早上——不就是她方才梦中的场景,做梦也好,回味也好,写下来干嘛!
简直让人羞愤欲死。
徐少君差点揉碎手中的信纸。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心往下看。
“万幸一切安好,戎事虽艰,然将士用命,贼寇气焰已稍挫,盼你不必过于挂怀。”
“此地四季如春,拾得一朵龙胆花,随信附上,聊慰你闺中寂寥。”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惟愿卿卿善自珍重,待我凯旋。
夫德章手书。”
徐少君将这封信从头看了好几遍。
结构工整,用词文雅,字迹整洁,超出了她的想象。
回头再去想自己寄去的那封信,一幅简单的画,画了大半天十几稿,寥寥几句,又讲日常又摆藏头,其实并不像自己会写的信。
他们怎么掉了个个儿。
看离家之晨那两句,应不是让别人代拟,韩衮不是那种会与别人大讲夫妻闺房之事的人。
若真是韩衮苦思冥想写的信,这份心意,徐少君珍之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