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日子刚有起色,就这么平白无故死掉吗,不,她不甘心。
她不停地观察这些歹徒,终于发现,唱曲儿的姑娘好像也不甘心。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侧向一边,拉弦的父亲在她后背拍了两下,无声地表达让她从容赴死的意思。
随着死士的动作增多,越能发现,他们似乎以这个拉弦人为首。
父女俩一直伪装得挺好,若是其他死士暴露,必然不会牵扯到他们,但他们竟然选择一起死,那就是事先说好的。
只能说,这位父亲活够了。
徐少君对红雨耳语几句话。
红雨面露惊骇之色,夫人,不可!
徐少君的心也没底,与坐以待毙相比,她选择搏一搏。
红雨想抓住她,她义无反顾地站了起来,垂在宽袖中的手,微微往后拂了拂。
站起来的徐少君在一起蹲着的人当中,十分显目,何况她美貌如厮。
一个死士伸出长刀指向她,没有呵斥,意思十分明显:蹲下。
蹲在前头的人,也都回首望她,见她欲往前走,便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
“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她竭力稳住声线,不让自己发出颤音,“反正马上都要共赴阎罗殿,作为一起上路的人,交谈几句,应该是可以的吧?”
有死士的目光一瞬看向那位拉弦人,徐少君越发肯定心中猜想,他是头儿。
死士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对待之前几人那样立即宰杀她,或许,对貌美的人,人们总是很宽容。
“我是国子监祭酒徐仲元之女。”
她先示好,抬出自己的身份,“祖父徐时行,前朝太子少师,伯父徐伯崖内阁大学士,三年前,京都城破时,殉了前朝。”
前朝的死士,对前朝忠肝义胆,她家也有。
拉弦人听闻这两个名字后,眼中亮光一闪。
“梁哀帝死,应昌城破,嗣君被擒,前不久,建元帝颁平定沙漠诏于天下,梁朝,亡了。”
此言一出,死士的刀又朝她亮了出来。
颤抖的双手在袖中紧握,始终挺直脊背,徐少君直视拉弦人。
“诸位所求,不过一死明志。
可你们真以为,今日血洗茶楼、屠戮妇孺后,史册会记你们为义士?史书由胜者
书写,新朝只会称你们为虐杀妇孺的疯匪!
你们的名字将和屠夫并列,家乡父老世代蒙羞,这,便是你们要的‘殉道’?”
大刀逼近她的颈项,徐少君身子忍不住一抖。
“屠戮无力反抗之人算什么本事?你们敢死,却不敢承担真正的责任!
这位壮士,你家中可有亲人倚门待你归?我看你袖口都磨破了还在穿,家中定不宽裕吧,你死了,谁奉养高堂妻儿,让她们顶着‘反贼眷属’的名头饿死吗?”
这些细作死士既然是混在百姓中,那就会装作真正的百姓,有家庭成员,被她说中了,死士羞恼成怒,刀刃刺入颈项一分,徐少君只觉脖子上火辣辣地痛。
她嘶一声,下意识闭了眼,又无畏地睁开来。
“放下刀,你们仍是枭雄!
朝廷要的是主犯,尔等不过听令行事,就说这位小娘子,她有什么过错,她难道不想安安稳稳地活着,秋吃桂花糕,春赏上元千灯?杀我一人不过多具尸体,但若愿意听我一言,护百姓周全,我可作证你们临阵倒戈!”
拉弦人一个眼神,架在徐少君脖子上的刀收了回去。
死士之间互相递了个眼色,就在徐少君以为他们有所松动的时候,一名死士拿出了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