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隱舟再三保证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並无大碍后,蕾娜薇才將信將疑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但她依旧不放心地侧身望著他,低声说了许多关切的话。
“隱舟,若是身体不適千万不要强撑,明天,我们或许可以晚些出发。”她语气里很是担忧,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我们可以照你说的,多休息几天,你……大家最近確实有点太累了。”
而楚隱舟只是含糊地回应,“嗯,知道了,谢谢。”他轻声敷衍著,思绪早已飘远。
那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梦。那种感觉……就像是將自己的灵魂丟进了榨汁机里,被彻底搅碎,然后又强行重组。
是那根【瀆神者的蜡烛】吗?楚隱舟看向一旁,那根蜡烛还在腰带上。
这鬼东西的副作用还真够大的。
不过,或许也不全算是坏事,那个血字说自己的【理性之眼】得到强化了。
洞穿谎言吗,倒是確实很有用,若是以后再遇到什么情况,比如说像之前在砂石哨站的时候,那个疯狂的丈夫与神父,若是自己再遇到试图向自己隱瞒什么的人,就可以看穿对方的谎话了。
他心有余悸地缓缓闭上眼。幸好,那片吞噬一切的虚空和那些扭曲蠕动的触鬚没有再出现。
他想起来,在那混沌的幻象里,他好像看到了一些……童年回忆?
他立刻轻轻摇头,像是要驱散恼人的飞虫。那些早已被时间尘封的烂事,没什么好回顾的。
然而,一片沉重的阴霾已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血红色的文字如同诅咒,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你根本不想回来。】
【你一直在撒谎。】
【那个世界给予你什么?】
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回去?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猛地掐断。不,不,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回到现代社会,回到那个有网络,有外卖,有秩序和法律的世界,这才是正常的,正確的,他应该全力以赴的目標!
这疯狂的地牢世界是危险的异界,一切都是不得已的冒险,他怎么可能一直赌上性命去战斗,他最终的归宿必然是回家,只能是回家!
回家……
一定是那个诡异的蜡烛扭曲了他的认知,放大了他內心深处某些微不足道的动摇。
他用力攥紧了拳,试图用理性的力量將那滋生出的,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思绪在自我肯定与怀疑之间来回拉扯,精神上的疲惫最终压倒了纷乱的思考。
楚隱舟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如何睡著的,也许是他的大脑终於不堪重负了。
谢天谢地,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什么被虚空吞噬的鬼梦。
第二天,楚隱舟在久违的安寧氛围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已经穿戴整齐,正將最后一块臂甲扣好的蕾娜薇,烛光在她布满战痕,但已经擦拭乾净的盔甲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属光泽。
她听到动静,回过头,声音比往常更轻柔了些:“隱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关切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昨夜楚隱舟噩梦缠身的模样,依旧让她放心不下。
“好多了,谢谢。”楚隱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儘管內心深处关於那个诡异噩梦和血字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身体的疲惫得到了缓解。
“我们去看看朱妮婭和珀芮吧。”
两人一同来到对面的房间。房门虚掩著,他们轻轻推开,只见朱妮婭正跪坐在地板中央,面朝著空白的墙壁,双手在胸前交握,低著头,口中念念有词,正在进行晨间祷告。
她的姿態专注而虔诚,亚麻色的髮丝在一旁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