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于昕坚信着于洲是被欺骗了,因此决定独自前往伦敦,了解他们的过去,然后找到那位可以被称作是她生理层面上的母亲的下落。资料上的线索自打八年前就中断了,往后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以爷爷的能力,这部分不可能查不到,没有给她看的原因,大概是决定以此作为筹码与她交换,不管是不是这样,于昕都知道自己不能再前往美国。
她害怕让叶勉无端掺和进这些事里,更害怕遂了爷爷的想法,自己会成为叶勉的包袱。叶勉在纽约的事业刚刚起步,有时候忙得一天甚至只能睡两三小时,爷爷早在他前往美国的时候就断了他的经济,而在华尔街,叶家的人脉与势力对叶勉也基本起不到太大帮助,想要在天才与权富遍地的华尔街立足,叶勉本身就要花费比寻常人更多的精力,她是想去陪他的,又怎么能允许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而且。。。。。。凭什么呢?
叶勉凭什么就一定得为了她背负这些与他无关的责任,就连他的亲人,居然也会认为只要是她的请求,叶勉就会放弃他想做的事情回到中国,这简直太荒谬了。就因为当年的一个承诺,别说于洲现在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重要,就算于洲还活着,于昕也坚信,他绝对不会允许叶勉为了自己做这样的事,况且。。。。。。于昕当时甚至都不敢确认,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于洲的女儿。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又凭什么得到那些呢。。。。。。刚到英国的时候,这是于昕每天在心里浮现最多的念头。
白天,于昕会去打听于洲当年在英国读书时的朋友,她从老叔那拿到了几年前参加过葬礼的人员名单,记得除开叶叔叔以外,还有几个叔叔阿姨是于洲在牛津时的同学,后来好像还有一两个返聘回了牛津任职,这些人里肯定会有人多多少少记得什么,只是时隔多年,要找他们现在居住和工作的地方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晚上于昕则会回到酒店,一个人呆着。于昕不知道自己要找多久,准备在本地租一套安全的公寓先住着,便加了几个华人多的聊天群,开始筛选租房消息。
人的思想但凡开始走进死胡同,看任何事都会变得悲观,于昕不是第一次来伦敦,以前叶勉放假没有时间回国,便会在她寒暑假的时候把她接过来住一阵,有几次还是和叶望驰与李洋一起,可从没有一次,伦敦会让于昕感到那么彷徨与孤独。她不敢停下,偶尔思绪一空,就会控制不住地流泪,不知道以后自己要怎么办。
她不知道于洲是否知道这一切,但从小到大,他的确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关于她母亲的只言片语,而于昕也有些后悔,过去为什么没有主动询问过,哪怕只能得知一点也好,也不至于如今像被当头一棒,只剩不知所措。
一朝之间,于昕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周围人保护在乌托邦里的小孩,被城堡和糖果包围,以为天底下最大的烦恼,就是为什么要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孰不知在这世上,天真的坍塌有时候都不需要洪水,一点浪潮就能把她周围的一切推倒。
于昕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不是于洲的亲生女儿,她该如何心安理得地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以及要怎么面对老叔老婶、堂哥。。。。。。还有叶勉,以及其他人。
大概是思绪太重,加上一月的伦敦正是多雨时节,湿冷的雨雪天终于让四处奔波的于昕发起了烧,还是有一天无功而返,回到酒店,酒店前台善意地提醒,于昕才发现自己好像生病了,头昏脑胀,冻得整个人都有些感知紊乱。
可那会儿于昕已经没有力气打车去医院,便拜托前台买了感冒药送上房间,用最后的力气洗了个热水澡,吃了药便倒下睡了,结果这一躺直接不省人事。噩梦一个接一个,不是于洲一脸失望地看着她,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忽然出现,说要带她离开,任凭她怎么央求,老叔老婶都只是看着,没有阻止。
眼泪和汗在不知不觉中沾湿了身下一片,连带睡衣都被捂得一片潮湿,又愣生生被暖气烤得干透,等叶勉赶到,并用身份证明和酒店人员一起进入房间的时候,于昕已经差不多休克了。
“Calladoctor,now!”
迷迷糊糊间,于昕听见了叶勉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睁开眼,胸口一块像是被什么压住,想吐,也有些呼吸困难。
身上的被子被叶勉掀开,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完全发不出声音。彼时叶勉的脸色看上去也不比她好多少,眼里发红,也不敢随意移动她,只能摆正她的身体,让她尽量保持平躺,然后用被子把她的双腿垫高,再让酒店人员洗一条温毛巾过来,低吼道:“别说话!”
等于昕再次清醒,自己已经到了最近的医院,肺部烧得大面积感染,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什么时候醒过也没印象了。
叶勉在旁边的长榻上休息,眼下都是明显的乌青,他的胡子没来得及刮,长了一些出来。
于昕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侧头看他,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只是大概发烧把人都烧干了,流不出眼泪,于昕眨了眨眼,缓过了那阵眼热和干涩,又近乎眷恋般盯着他看。
直到叶勉的手机闹铃忽然震响,叶勉准时地睁开眼,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他立即坐起来,按了护士铃。
之后医院和护士进来,叶勉搓了把脸,头脑清醒地告诉医生她什么时候醒过,又什么时候昏睡,精准到分钟。他说RP的时候非常流利,仿佛母语,下巴有胡茬的样子十分性感,于昕的目光一秒都移不开他。
然后趁着医生给她做检查的间隙,叶勉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刮了胡子,再出来时已经又是平时的样子。
医生交代护士,叶勉在一旁听,吊瓶还要继续打,等治疗结束后的一周再做胸部X光片、血常规等一系列复查,叶勉没有询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大概是打定主意要她在医院待到彻底好转。
等医生护士都离开,叶勉关上门,沉默地坐到她的床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勉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但看眼神十分清醒,他没有责备她,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来了,黝黑的双眸一直盯着于昕,仿佛再大的问题,只要她说出口,他都能替她解决。
然而于昕开口,却是:“哥哥,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