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是天主教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马库斯开口询问对方,此人虽然一身黑衣打扮,却戴有红衣主教的十字架与权戒。
“马库斯,他们相信耶稣上帝,就与你我一样,其实他们可能比我们都更坚贞,更狂热。”
那男人居然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那为什么要保护恶魔?”
“为了行善。”艾里阿加知道这种概念对于圈外人来说,一定觉得十分怪异,“马库斯,你也知道,神有好坏两面,既有慈悲之心也有复仇意志,既充满悲悯也冷酷无情。但在过往历史的某一个阶段,他们将上帝与魔鬼分隔开来……上帝只能是好人,被迫当好人。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必须为当初的那个决定、那个重大失误而继续付出代价。我们隐藏人性里的邪恶面,就像是把尘土藏在地毯下方一样。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赦免上帝的罪,只是为了要赦免自己犯下的恶行,这是一种极度自私的行为,你不觉得吗?”
“所以克洛普与他的那些门徒只是在假装崇拜撒旦。”
“如果真正的上帝有善恶两面,那么反过来看,撒旦不也值得崇拜吗?就在公元一〇〇〇年之前——也就是公元九九九年的时候——某些天主教徒成立了‘犹大协会’。他们秉持的是《圣经》里已经写得十分清楚的事理——要是没有犹大的话,也不会发生基督殉教。犹大——邪魔——有其必要。他们很清楚,必须要靠邪魔,才能够壮大众人心中所怀抱的信仰。所以,他们创造了让大家大受震撼的符号。如果我告诉你‘666’不是魔鬼数字,而是颠倒的天使数字‘999’呢?颠倒的十字依然是十字!大家都看不到这一点,也不明白个中道理。”
“犹大协会……”马库斯重复了一次,想到了克洛普的秘教,“邪魔可以壮大信仰。”他自己作出了结论,惊骇莫名。
“你自己也看到了今夜外头的景象。你有没有仔细观看那些祈祷众生的脸庞?有没有注意他们的眼神?他们好开心。有多少灵魂因为维克托的关系而得到拯救?你去向他们劝善,大家根本不会理你,只有彰显恶行才能唤起他们的注意力。”
“而那些死者呢?”
“如果上帝依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那么想必他自己也有邪恶之处。军队为了存续,一定需要战争。要是没有邪魔,人们也不需要上帝了,而每一场战役都会有无辜的受难者。”
“所以黛安娜与乔治、那两名警察、搭便车的背包客、马克斯、科斯莫……都只是倒霉的受害者?”
“你这么说就欠公道了。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我也和你一样,想要阻止杀戮。只不过我依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因为我必须注意更重要的利益。”
马库斯质疑他:“什么是更重要的利益?”
艾里阿加眯起双眼,他不喜欢被人挑衅:“你觉得我们发现了圣亚博那大教堂告解室的录音带之后,是谁对克莱门特下令,请他交代你侦办这起案件?”
马库斯愣住了。
“你一直想要知道上级是谁,”艾里阿加张开双臂,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就是我,红衣主教巴蒂斯塔·艾里阿加,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为我工作。”
马库斯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他的理智已经无法控制愤怒与不满:“你一开始就知道盐之童是谁,为什么不给我机会立刻阻止他?”
“没那么简单:我们必须先阻挡克洛普和他的人马。”
马库斯现在已经完全懂了:“当然,因为你担心有人发现教廷知道‘犹大协会’这个组织,这群人和我们信仰同一个上帝:这是绝对不能外泄的丑闻。”
艾里阿加冷眼观察面前的这个人——当初是他亲自追踪到马库斯的下落,躺在布拉格一家医院的病**,失去了所有记忆,额头吃了颗子弹,也是他亲自交代克莱门特要好好**——此人个性十分倔强;这一点让他很欣赏,他果然挑人挑得够精准:“自意诺增爵三世之后,教皇的定义就成为‘驯魔者’。这是很清楚的信息,教廷不怕面对自己的过往或是人性中最下流龌龊的那一部分:罪行。当我们的敌人想要对我们发动攻击的时候,总是批评我们铺张浪费,背离了上帝的清贫规范,也忘了要对他人大方乐施。然后,他们又说恶魔已经进入了梵蒂冈……”
马库斯想起了那句拉丁文:恶魔在此。
“他们说得没错,”艾里阿加的这句话让马库斯大吃一惊,“因为唯有如此,我们才能防范邪行,你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我现在懂了,我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待在这个圈子……”马库斯转身,走向通往出口的地道。
“你这家伙真是忘恩负义。当我的线人告诉我萨包迪亚的受害者是桑德拉男友的时候,是我派克莱门特到她家救人。是我知道她身处危险,并且立刻采取行动,你的女人还能够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马库斯对于艾里阿加的挑衅置之不理,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然后,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转身看他:“邪恶是王道,良善是例外,这是你教导我的道理。”
巴蒂斯塔·艾里阿加发出闷哼冷笑,声响回**在岩壁的空间之中:“你永远不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你没办法勉强自己,这是你的天性。”
后来,他讲了一句话,让马库斯不禁全身打了寒战。
“你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