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马库斯已经思量了许久。
她早已入院接受检查,站在医院外头空等是没有用的。有一大群摄影师与文字记者守在外头堵她,希望能偷拍到照片或是发表简单谈话。
桑德拉是现在的焦点人物,当然,维克托·阿格波夫也是。
杀人魔已经被送入大牢,根据媒体获知的那一点儿消息,对于检方的讯问,嫌犯坚持不肯开口。所以大家才会聚焦于这名既是受害人也是女英雄的年轻女警。
他很想见她,与她讲话,但他不能就这么冲进去。克莱门特的死亡所带来的悲戚,一直缠绕不去。现在,他唯一的朋友死了,想要对抗孤独,只能靠桑德拉了。
马库斯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形单影只,其实并非如此。也许是因为他先前误会克莱门特除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外,另有其他的交际圈:可以与其他人互动沟通,甚至一起开怀大笑或是吐露秘密。克莱门特认识他们的上级,似乎是一大优势。不过,克莱门特其实和他一模一样,无依无靠。但他们之间有个明显差异,克莱门特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抱怨,他不像马库斯一样,认定这是生活负担。
马库斯真希望当初能够体悟到克莱门特的孤寂感,分担他的苦楚,那么他也可以向克莱门特分享自己的心情,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我原本是葡萄牙乡下的神父。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上面有梵蒂冈封印:原来是一项我无法推辞的任务。里面载明了指示,告诉我要如何追踪到住在布拉格某家医院里的男人……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挑我。我没有特殊天赋,也从来不曾表现出任何的企图心。我在自己的堂区过得很开心,与我的会众相处融洽……我们无权过问,无权知悉,只能遵守。”
克莱门特在前一晚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救了桑德拉。这就是马库斯想要见她一面的主因,他要把自己朋友的事告诉她。
他正在等她,这个地方可以避开群众与凑热闹的人,远离所有人的目光。他不知道桑德拉会不会猜到他在这里守候,但现在也只能衷心盼望。因为这是三年前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圣王路易堂的圣器室。
“我来了。”他还没说话,她已经先开了口,仿佛他们先前早已相约,而她因为迟到而深感抱歉。
马库斯正准备朝她走过去,却突然停下脚步。上一次他们曾经互相拥抱,但现在这个举动不太合适。桑德拉一脸空茫,双眼早已哭肿。
“我是笨蛋。都是因为我犯了错,才害马克斯丧命。”
“我觉得这不该怪到你头上。”
“啊,但明明就是。要不是因为我在电视台录像的时候画出颠倒的十字,那个禽兽也不会挑中我们。”
马库斯对于这个部分并不知情。其实,他之前也不断自问,为什么维克托会挑选桑德拉?为什么要挑马克斯?他一直想不出答案。现在他明白了事发经过,决定还是保持沉默。
“他的学生们非常悲伤,心情很难平复。他们筹备了一场小型追思会,准备在学校体育馆办个简单的纪念仪式。”她稍作停顿,看了一下手表,“检方已经同意交还遗体,今天晚上,会有飞机带他回英国,”然后,她又继续说道,“我会和他一起飞过去。”
马库斯看着她,现在的他完全无法言语。他们两人之间只隔了几米而已,可彼此都不敢继续向前,仿佛隔了一道鸿沟。
“我必须和他一起过去。我得和他父母兄弟说说话,与他还来不及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些好友见面。这也是我第一次去探访他的出生地,大家都会看到我,以为我一直爱着他,但其实不是这样,我……”
她最后丢下的那句话,依然悬宕在两人之间的绝崖中。
马库斯问道:“你什么?”
这次轮到桑德拉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承诺别人要见你一面。”
马库斯听到这个答案,大失所望,要是她说出自己前来这里是为了他,那该有多好。
“你的朋友名叫克莱门特,对不对?他是圣赦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