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在金家老宅的一处僻静厢房內,金彦拎著一壶温好的黄酒,与金大柱对坐小酌。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清爽的下酒小菜,气氛却格外融洽。
金彦存了心,想从这位质朴的堂弟口中,多了解一些金蓓蓓过去的生活。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金彦状似无意地提起:“大柱啊,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家当年对蓓蓓的照顾。那些年,她在你们家,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金大柱一听,黝黑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茫然,隨即像是生怕被误会似的,连忙摆手,带著浓重的乡音解释道:“哥,你这话说的,啥添麻烦不添麻烦的。蓓蓓那孩子,从小就乖,听话,读书也用功!”
他抿了一口酒,回忆道:“我们村那个小学,条件確实不行。我娘和我媳妇琢磨著,不能耽误孩子,就把她和我们家金墩一起送到县里念小学了。那时候,是我阿妈(奶奶)在县城租了个小房子照顾他俩。”
说到自己母亲,金大柱眼神有些黯然,但语气却非常肯定:“哥,我阿妈这人,心善!她绝对没有重男轻女那心思!不瞒你说,我原本是有个妹妹的,可惜小时候生病……没留住。阿妈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把蓓蓓啊,是当自家小闺女一样疼的!有啥好吃的,都紧著两个孩子,从不偏袒谁。”
金彦默默听著,点了点头。
金大柱继续道:“后来蓓蓓上初中,还是在县城。就是……就是她初一下半学期那年,我阿妈生病了。”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遗憾,“一年不到的时间,老人家走,走之前,还念叨著蓓蓓和金墩没人照顾……”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清晰的愧疚:“哥,说实话,阿妈生病是肺癌,家里欠著钱,二柱寄回来的钱,我扣了一半还钱,家里开销一下就紧了。县城房子租不起了,没办法,我把给蓓蓓的生活费减了一半,让她住校。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为了省点钱,我让本来也要一起住校的金墩,每天来回跑三个多小时通勤上学……但就是从初三下半学期起,一直到蓓蓓上大学,我再没短过她的钱!每月到日子就寄过去,就怕她在学校里吃苦。”
金大柱抬起头,看著金彦,眼神坦荡又带著点侷促:“哥,二柱寄回来的钱,我要了百分之二十的钱,这个钱不是保管费,阿妈没有去世前是阿妈的生活费,后来是阿妈生病,二柱付的钱治疗费,阿妈生癌症,一共花了35万,我是长子7成我付,二柱3成。
我们乡下人,能力就那么大。有做得不到的地方,但绝没有存心亏待过蓓蓓。这孩子……她是不是跟你们说啥了?她要是心里有疙瘩,我……我去跟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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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彦看著金大柱急切又无辜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
金大柱一家或许给不了大富大贵,但在他们能力范围內,確实已经尽力给予了金蓓蓓所能得到的最好照顾,甚至有所牺牲,比如让亲生儿子长途通勤。
金彦努力为亲闺女想好话,蓓蓓內心对养父母家庭的复杂情绪,或许更多源於青春期敏感、家庭变故以及后来知晓身世后的心理落差,而非金大柱一家有意苛待。
他拍了拍金大柱的肩膀,安抚道:“没有,大柱,你別多想。蓓蓓没说什么,我就是隨口问问。你们把她养大,供她读书,这份情,我记著。”
金彦离开大柱家,走到自己的车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直接拿著手机砸向自己的车。
白眼狼!
金家什么时候出现过白眼狼了!
“老覃,给我查,我要证据说话。”
金蓓蓓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被罩在了一个无形的玻璃罩里,密不透风,令人窒息。
每周一次的心理諮询是她唯一的出口。
程星医生温和而专业,引导她梳理那些混乱的情绪和被篡改的记忆。
但在诊疗室外,现实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她试图重新开始,凭藉自己的学歷和能力,在风投圈找一份工作。
然而,投出的简歷石沉大海,偶尔有几家相谈甚欢,最终也总在背调后莫名没了下文。
起初她以为是金家打了招呼,直到有一次,一位面试官面露难色地隱晦提醒她:“金小姐,不是我们不想用您,实在是……贺先生那边,我们得罪不起。”
贺砚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