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沈阅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能感受到那无形中变得更加沉重的压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
在金鑫这种近乎“流氓”的、用绝对財力和家族背书支撑起来的霸气面前,他所有的算计和挑衅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若继续跟,只会被拖入一个由金、贺、钱三家共同构筑的无底洞,成为全场笑柄;他若不跟,刚才的志在必得就成了自取其辱。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灼烧下,他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我放弃。”
声音乾涩微弱,但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可闻。
“六百万!第一次!”
“六百万!第二次!”
“成交!恭喜这位小姐!”
槌音落定,金鑫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不是她。
她优雅地坐下,对身旁的贺砚庭甜甜一笑,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贺砚庭深邃的眼底那丝笑意终於明显了些,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鬢边並不存在的碎发。
金琛看著妹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对钱知意吐槽:“这败家丫头,倒是会借势,把我们俩都拉上去给她撑场面。”
钱知意唇角微扬,目光依旧落在光芒万丈的金鑫身上,语气带著一丝瞭然和纵容:“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不叫败家,这叫资源整合与实力宣告。经此一事,不会再有人敢轻易试探她的底线。”
她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我们派去的人,也只是確保流程顺畅而已,真正压垮沈阅的,是鑫鑫点起的那盏『灯。”
她只是优雅地摘下手套,对身边的贺砚庭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去办手续。”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烧掉几百万只为爭一口气的较量,於她而言,不过是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当她与贺砚庭並肩走向后台时,经过沈阅的桌旁,她脚步未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胜利者的宣言都更具侮辱性。
沈阅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怨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圈子里,他沈阅见了金鑫,在气势上就永远矮了一头。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跟我抢?
你不配。
当金鑫手持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裁开那幅费丹旭画作的覆背纸时,整个宴会厅后台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那些原本窃窃私语,嘲笑她人傻钱多、为了爭风吃醋不惜点天灯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隨著一层薄薄的纸张被轻柔地揭开,底下隱藏的真相缓缓显露。
那不再是费丹旭笔下清丽婉约的仕女,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雄鬱勃的笔触与气象!
金鑫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滯,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或狡黠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狂喜。
“是了……就是它……”她喃喃自语,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老祖宗笔记里记载的一模一样……《佛光寺瞻礼图》,还有子瞻写给参寥子的诗……”
苏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