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想掛断,但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金蓓蓓小姐吗?您好,我是程星医生的助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温和的女声,“致电是提醒您,您明天下午三点的心理諮询预约照常,程医生会等您。”
心理医生……程星?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带著嘲讽和自暴自弃:“你不知道吗?我爸爸没有取消这个预约吗?我现在已经不是……”
“金蓓蓓小姐,”助理温和地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定,“程医生这边的诊疗费用,从一开始,就是金鑫小姐个人帐户支付的。所以,是否需要取消预约,理论上,应该由您或者金鑫小姐来决定。”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金蓓蓓混乱的世界里炸开。
金鑫小姐……金鑫付的钱?
不是父亲?
那个她恨不能將其踩在脚下,认定偷走了自己一切的金鑫?
为什么?
怜悯?施捨?还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残忍的“负责”?
沈阅那句“金鑫装病陷害你”的蛊惑,在这事实面前,瞬间显得无比荒谬可笑。
一个会用这种方式,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提供心理支持的人,会用自己的生死来演一场卑劣的苦肉计吗?
所有的愤怒、猜疑和为自己构建的“受害者”堡垒,在这一刻,从內部开始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无处遁形的羞愧。
她之前所有的指控和怨恨,都变成了迴旋鏢,狠狠扎回了自己心上。
电话那头的助理还在安静等待。
金蓓蓓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紧,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告诉程医生,我会准时到。
金鑫在icu二天,金彦也在医院二天,肝排斥已经不再恶化,老覃回来了。
“砚庭,年纪大了,我先回病房休息一下,你帮我守著。”金彦站在笔直。
金彦来到病房附属的套房,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与烟尘。他穿著浴袍走出来,头髮还滴著水,眼神却已锐利如鹰。
他拿起一支雪茄,没有立即点燃,而是看向如磐石般立在角落的老覃。
“老覃,我们兄弟不需要客套,自己找位置坐。”金彦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鑫鑫和那家(金二路家)dna是亲人关係吗?”
老覃微微躬身,语气平稳无波:“老大,不知道。”
“啪!”金彦按下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
他没有去点雪茄,而是抬眼看著老覃,语气里压著风暴前的平静:“老覃,老子没有心情和你绕,快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老覃跟隨金彦数十年,深知老大此刻的耐心已濒临极限。
他不再迂迴,清晰稟报:
“金大路说,金二路(金蓓蓓的养父)是捡回来的,不是亲生的。最重要的是,”老覃顿了顿,抬眼看向金彦,一字一句地说,“他看了鑫鑫的照片,说既不像二弟,也不像二弟媳妇。二弟媳妇死了差不多二十年了。”
雪茄终於被点燃,浓郁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金彦此刻的表情。
老覃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金大路还说,『上次你们的人来说换小孩,怎么可能?从十八年前开始,我二弟每个月寄钱回来,从最初的500块,到他死前的5000块,其中一直固定给我们家五分之一作抚养费。我们家可是老老实实给蓓蓓花了钱的,不然就我们二十八线的小县城,她怎么考得上復旦大学?她可是唯一一个考上復旦的,那可是花了钱去这个县城最好的补习去辅导的!蓓蓓读了大学,每个月我们寄给她的生活费有四千元。”
金彦拿出手机搜索上海上大学一个月四千元,普通中上了。
老覃:“老大,在金钱上,金蓓蓓是没有办法和鑫鑫比较的,鑫鑫手上有你,琛琛的卡,比钱这一点,算是我们金家亏欠她。”
金彦眯著眼:“老覃,在金蓓蓓大学毕业后,金二路冬天掉入河里死亡。他的死,使得换子事件的真相几乎被彻底掩埋,时机过於巧合,令人怀疑是否是灭口。深入彻底调查金二路夫妇的真实背景、生前的人际往来,以及他们死亡的详细经过。”
老覃的匯报还在继续:“昨天,我把金蓓蓓的行李放到门口了,宅子也已经过户到她名下。需要我派人盯著她吗?”
他稍作停顿,问出了最关键的两个问题:“如果鑫鑫最终证实不是金二路的孩子,那金蓓蓓就没有任何理由怨恨鑫鑫了。族谱……要改吗?是否將金蓓蓓正式录入?”
金彦:“如果鑫鑫不是金二路的孩子,是第三方被设计的,而金二路不知道金蓓蓓不是他的女儿,养母为救她而死,养父一直在工地赚钱供她上大学,这就是我们金家欠他们一条命和父爱。等下去警方报案,我要开棺验dna,即使火化了,只要有骨头也可以验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