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字跡,金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从《集王羲之圣教序》碑拓里直接拓印下来的!
刻工绝对是大师级別,笔画的牵丝、转折的力道,甚至拓印的金石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刻在明末清初的木头上,能以假乱真。
刻在东晋的物器上,再做旧,她搞不好(一定)用全身的钱买下。
然后她的结局是她被请进公安局喝茶,国宝级文物上交,然后等著大哥保释,认罪认罚,缓期执行两年,开除党籍,从此有案底。
金鑫:“……”
越想越可怕……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是哪个天才干的?!用明末清初的顶级紫檀料,配上这手炉火纯青的刻工,干什么不好?哪怕刻个雅玩、清赏呢?非要原封不动把《圣教序》拓文刻上去!
指望五百年后,歷史消失,有人拿著这对镇纸,言之凿凿地说这是王羲之亲笔书写、並亲自监工製作的镇纸吗?
东晋的书圣,用的是明末清初造型的紫檀镇纸,还提前预知了唐朝才有的《圣教序》內容?
这已经不是画蛇添足了,这是给骏马画上了轮子,给潜艇装上了船帆!
不过这字刻得这么漂亮,她喜欢。
本来30w,现在努努力成本10w可以拿下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著金鑫脸上那复杂变幻的表情,嘿嘿一笑:“小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王羲之用过的镇纸,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急著用钱,我可捨不得拿出来。”
金鑫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静,她指著那款识:“老板,王羲之是东晋的吧?东晋那会儿,就有这种款式的紫檀镇纸了?这木头看著可真年轻,一千多年了,还这么油光水滑的?”
摊主脸不红心不跳,显然身经百战:“哎呦,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这可是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说不定是乾隆爷收藏的呢?乾隆爷就喜欢在各种好东西上题字盖章,保不齐这就是他老人家御批认定的王羲之遗物!”
金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得,这故事还升级了,从祖传直接跳到乾隆御批了。
她掂量著手里的镇纸,拋开那令人智熄的款识不谈,这镇纸本身的材质、工艺、品相,確实都是上乘之作。
那金片包镶的竹子,在夜色和灯光下,越看越有味道。
打定主意,她放下镇纸,开始跟老板进入了一场关於“王羲之是否真的用过这对镇纸”以及“乾隆爷到底有没有御批过”的、毫无事实基础全凭想像力的价格拉锯战。
最终,金鑫拿下了这对让她无语又觉得莫名有趣的“王羲之款”紫檀镶金竹节镇纸。
金鑫突然笑眯眯想著,王羲之的字刻得太漂亮,风骨,笔锋都在。
毕竟喜欢字画的,未必要淘镇纸。
她早了一步买下,隨隨便便可以翻几番出售。
她逛了一圈,淘了清中期紫檀笔筒。
金鑫看到一群人围著,她挤了进去,网红和摊主吵架,一听一瞧,网红正跟摊主谈好民国仿的粉彩瓶子,网红不要了,两人爭吵,她立马就没了兴致。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问价不买没事,谈好价不买,就是不懂规矩。
她还以为大开门了。
金鑫差点踩到了一把扇子,扇骨甚至有些旧损,但当她展开,看到扇面七个字的隶书。
邓石如???
“哟,老板,您这儿挺热闹啊!不好意思,打扰您『斗智斗勇了,您给个开门儿价?多少银子它能跟我走。”
那摊主正被网红缠得心烦,瞥了一眼金鑫手里那破扇子:“瞎活儿,五百。”
金鑫不缺500元,但是不还价不可能,越低价格越好显摆。
金鑫心里哈哈大笑,狂喜像电流一样窜过,但脸上肌肉纹丝不动,甚至故意用指甲弹了一下裂开的扇骨,嫌弃道:“一个破搭头五百,当我是棒槌?二百拿走!”
摊主眼看网红还在拍,只想快点打发走一边,不耐烦地摆手:“得得得,二百就二百!您赶紧拿走,別耽误我这儿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