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家规。
程序。
当事人的知情权与选择权。
金鑫继续说:“我们可以批判郑淮做为丈夫的一面,但是绝对不能批判郑淮当兵的一面。
剧本围绕的主题是,他是个好兵,不是个好丈夫。”
金森缓缓吐出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鑫鑫说得对。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让她知道是为她好,却忘了问,她想不想以这种方式知道,什么时候知道。”
金淼也抬起眼,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和疲惫:“我光想著不能让她再疼一次。可也许知道真相,本身也是一种了结。哪怕疼,也是最后一次了。总好过一辈子悬著。”
金焱推了推眼镜,点头:“程序正义,有时候比结果正义更重要。尤其是对至亲之人。我们按规矩来,把信息和选择给她,然后,尊重她的选择。这是对她最大的保护,也是对我们自己行为的约束。”
意见,在家规这面旗帜下,迅速统一了。
金鑫知道,说服这群热血上头的堂兄弟姐妹不容易,但搬出家规和“当事人权利”这套逻辑,是最有效、也最无懈可击的方法。
金鑫拍板:“森哥,你继续盯布景,按原计划推进。淼姐,梦哥,你们负责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包括师父的提示、郑淮的自白、我们的合理推测,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报告,措辞要客观,不要带个人情绪。椿哥,你是律师,你帮忙把关,確保逻辑严密,还有椿哥,做几份免者声明的合同。”
她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
“报告整理好后,直接交给我爸。由我爸出面,去跟麒姑姑正式谈。”
金鑫沉吟了一下:“至於剧本杀那天,先按姑姑会来参与上帝视角来准备预案,確保绝对安全和隱私。但如果她选择不来,我们就按b计划执行,演完我们的戏,事后简单告知结果。”
金琛从会议桌的首位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白板前,拿起笔,在早已写满人物关係、剧情节点和道具清单的板子上,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大字:
国
家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在两个字中间,划出一道醒目的分隔线。
“鑫鑫说得对。我们今天聚在这里,討论的,不是要不要告诉麒姑姑真相,也不是要怎么惩罚郑淮。”金琛转过身,目光扫过家人而激愤的脸。
“我们真正要面对和理清的,是这两个字之间的关係,以及它们摆在我们每一个人面前时,那个无法逃避的选择。”
“郑淮,他选择了『国。”金琛的笔尖点在左边那个字上,“在任务命令和他个人的家庭、情感之间,他服从了前者。为此,他放弃了什么,我们刚才討论了很久,也都清楚。”
“而作为『家的这一方,”笔尖移到右边,“我们无法原谅他,是因为他选择的代价,由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姑姑承担了。这是事实,是血淋淋的伤口。”
他放下笔,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清晰:
“所以,我们要搞这场剧本杀。我们要演给他看,演给我们自己看,告诉他,也告诉我们自己,当一个金家人,被摆在这样的天平上,被如此衡量、被如此牺牲,我们会是什么感受,我们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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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家的愤怒,是『家的委屈,是『家被忽视和伤害后,必须发出的声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白板上那两个沉重的字。
金琛话锋一转,声音沉凝如铁:“但是我们必须同样记住一点,这也是郑淮的选择带来的、我们金家必须面对和承受的『后遗症。”
他拿起另一支不同顏色的笔,在“国”字下方,迅速写下一行字:
他放弃了上次任务的全部奖励。
金琛指著这行字,目光锐利如刀:“我知道你们查到了一些。为了彻底切断与过去任务目標的联繫,也为了不让自己从这场『成功的潜伏中获得任何私人好处,郑淮在任务结束后,主动放弃了国家对他个人的所有奖励,晋升、勋章、以及一大笔可观的奖金。”
几个年轻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他们知道这条信息,但並未深思。
“这意味著什么?”
金琛问,不等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这意味著,他不仅付出了情感和声誉的代价,他也放弃了国家给他的、本应属於他的、合法的、光荣的回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枚纯粹的『完成任务的棋子,然后,把这枚棋子,连同它应得的一切光彩,都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