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按照我事先声明过的计划,要么声东击西,要么利用他们对我的轻视,轻而易举就把零食抢到手了。他们气得跳脚,跑回家告状,说金鑫抢他们东西。”
金鑫扬起下巴,眉眼间全是灵动的狡黠:“你猜后来怎么著?他们回家反而被自己父母打了一顿!因为在他们告状之前,我早就『乖巧地去跟他们父母『坦白过了,说我和哥哥姐姐玩游戏,我说我会抢他们零食吃,他们不信,他们被抢了,不认帐了,会回来告状,我就先来跟伯伯阿姨说一声。等他们回去告我黑状的时候,在他们父母眼里,就成了撒谎、小气还诬陷妹妹了!哈哈哈哈,一群大笨蛋!我都明牌告诉他们我的计划了,他们偏不信!”
金鑫带著点淡淡的感慨:“就这么玩到了十六岁生日,本以为能收到什么大礼,结果那天早上,爸爸直接把我带到祠堂。”
她的语气轻鬆,“祠堂里就我们两个人,跪在蒲团上。爸爸请出了厚厚的族规,不是给我自己看,是他拿著,一条一条,边读边给我解释。从『族人须谨言慎行,维护家族声誉开始,到『智不可用於邪途,谋不可施於骨肉……每一个字,他都掰开了、揉碎了,讲它背后的故事,讲曾经有哪些先辈因为触犯而付出代价,讲这些规矩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让金家这艘大船能在风浪里行得更稳。”
“六个小时啊!”金鑫嘆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抱怨,只有一种经歷过淬炼后的清醒,“我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听,不能走神,因为他隨时会提问。到最后,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好像是低血糖,直接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我自己房间了。”她笑了笑,那笑容与之前讲述抢零食时的狡黠完全不同,带著一种沉淀下来的明澈,“爸爸就坐在我床边,只问了我一句:『妞妞,听懂了吗?”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倾听的贺砚庭,眼神清亮: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小聪明可以用来对付外人,甚至可以和爸爸、大哥逗闷子,但家族內部,我的智慧和手段,只能用来『守护,绝不能用来『倾轧。爸爸用那六个小时,不是要打断我的爪子,而是给我戴上了指套,教会我什么时候该收著,什么时候,又该如何正確地用力。金家的大船不单单有金钱,还有金家族人”
金鑫转过身,直勾勾看著贺砚庭:“贺砚庭,你听懂了吗?”
她的眼神清亮而锐利,不再是讲述往事时的感慨,而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贺砚庭迎著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反而带著一种冰冷的瞭然。
“懂。”他回答得乾脆利落,隨即话锋如刀,“所以我更清楚,金蓓蓓拿著那一亿美金,就是个隨时会爆炸的隱患。我已经在安排了,最多三个月,就能让她那笔钱合法蒸发,乾乾净净。”
金鑫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点,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震惊和骤然升起的怒火。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贺、砚、庭!”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著翻涌的情绪,眼神锐利如鹰:“我经常说金蓓蓓只会『以事论人,不懂『就事论事。那我问你,我现在如果默许甚至纵容你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她,我和她那种凭著情绪恨不讲道理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別?!”
“茶馆那次,是我没有平衡好,是我太急於求成,是我的失误,我认!这笔债,是我是败给了身体,该怎么算,怎么还,由我自己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砸在贺砚庭心上:“贺砚庭,你是我的男朋友,这一点我从未怀疑。但是——”
她目光如冰,直直刺入他眼底:
“你过线了。”
“你以为你是在替我扫清障碍,是在用你的方式保护我。但你在用你的『商业手段,越俎代庖地处理本应属於我的族人,变成了你狩猎名单上的一个商业目標。”
她看著他:“我要的不是一个替我『清理门户的刀。金家不缺这把刀,我自己也不是挥不动刀。我要的是一个,在我明確划下底线之后,能够尊重我的家族规则,即使不认同也能按住自己的手段,在一旁看著我如何自己解决问题的同行者。”
“你现在做的,”金鑫最后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剥夺我亲自修正错误、履行『守护之责的权利。你正在变成我最不想看到的,那个『智用於邪途,谋施於骨肉的我自己。”
贺砚庭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原则。
那他的委屈,她好不容易让自己靠近一点,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他迁怒金蓓蓓怎么啦?
忽然,金鑫身上那股逼人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微微扁了扁嘴,上前一步,轻轻扯住贺砚庭的西装袖口,晃了晃。
刚才那个冷静剖析、原则分明的女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著点耍赖和娇嗔的女孩。
“贺砚庭,”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点鼻音,像裹了蜜糖,“我喜欢在阳光下,在爸爸和哥哥的庇护下张牙舞爪。我知道我有时候很任性,算计人也毫不手软,但我所有的『坏,都摆在明面上,都有底线。你让我一直在阳光下,好不好?別把我推到那种……需要依靠背后阴私手段才能安心的阴影里去。那样做了,我也不开心。”
贺砚庭看著她扯住自己袖口的手指,再看看她那双盛满了星光与期待的眼睛,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寸步不让的女子只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