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折腾!”金鑫立刻反驳,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扒著前座的靠背,“是放鬆!是庆祝!陈教授不也说保持心情愉悦对恢復很重要嘛?潘家园又不用什么体力,我就逛逛,看看小玩意儿,绝对不累著!”
他沉吟片刻,对前排的覃叔吩咐道:“改道,去潘家园。停老地方。”
“好的,老大。”覃叔平稳地应道,车子在前方路口利落地调转了方向。
“耶!爸爸万岁!”金鑫欢呼一声。
金鑫几乎是蹦下车的,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熟悉的、混合著旧书、尘土和隱约茶香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金彦也跟著下了车,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休閒装,收起了凌厉:“走吧,看看你最近眼力退步没有。”
她立刻凑近一步,挽住父亲的胳膊:“有爸爸这个定海神针在,我哪敢退步?正好,前几天看《金石录》有个疑点,说不定地摊上能找到答案呢!”
她这话半是撒娇半是认真。潘家园对別人来说是淘货捡漏的地方,对他们父女而言,却更像一个巨大的、流动的实践课堂。金鑫的第一本印谱,第一个瓷片標本,都是金彦在这里手把手教她认的。
金彦步履从容,目光隨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偶尔会在某个不起眼的摊位前驻足,拿起一件东西看看,也不问价,只是摩挲几下,或者对著光换个角度,便又放下。
金鑫紧跟在他身侧,眼神锐利,学著父亲的样子,快速筛选著信息。
在一个卖旧砚台和印章石的摊位前,金彦停下了。他没看那些品相完整的,目光直接落在角落里一块灰扑扑、边缘有处明显磕碰的旧端砚上。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金彦气度不凡,立刻堆起笑脸:“老板,看好什么了?这都是好东西!”
金彦没理会,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方破砚。
金鑫会意,上前一步,蹲下身,將砚台拿起。
她没有先看磕碰处,而是用手指指腹细细感受砚堂的石质,又侧过砚台,观察侧面和底部的石品纹理和旧气。
“爸,”她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点研判,“石质细腻,发墨应该不错。雕工是清中期的路子,这『夔龙纹的线条还带著点明末的遗韵,就是这磕碰……”
她指尖轻轻点在那处缺损上,眉头微蹙。
金彦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她的初步判断。他这才开口,问那摊主:“老板,这个什么价?”
摊主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千!这可是老坑端石,就是运气不好磕了一下……”
金彦闻言,也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金鑫一眼。
金鑫立刻接话,语气乾脆:“老板,残器不说品相,这磕碰伤筋动骨了。五百,能出我就拿著回去练练手,不能出您就留著。”
摊主脸上那点热情瞬间垮了,訕訕道:“姑娘,您这价砍得太狠了,这可是……”
金彦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石料尚可,雕工尚可,唯品相大跌。五百,公道价。”
摊主被他这气势慑住,又见这父女俩都是懂行的,知道糊弄不过,只好苦著脸:“得嘞,碰上您二位明眼人,五百就五百,交个朋友!”
金鑫利落地付钱,接过用旧报纸包好的砚台,抱在怀里。
金彦看著她得瑟的样子,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鑑定方面,我已经比不过你。妞妞记住,玩古玩,第一是心態,得失心不能太重;第二平常心,一个好物件能不能得到手看缘分;第三,就是懂得在什么地方,用什么价钱,买什么样的东西。古玩不能凭著爱好,而活不下去。”
金鑫:“爸爸,您放心,即使是苏軾的字画溢价了,我也不要,我又不是冤大头,我喜欢买和玩,再转手出去,除了文房四宝和字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