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岸边垂柳飒飒作响,水中倒映着不断晃动的漆黑影子,沿街叫卖的摊贩声音渐行渐远,江陵外城的风不如内城那般热闹喧哗,水波荡漾间只剩一片寂静。
狗狗祟祟的六水背着个细长包裹,脚步轻快地来到了这里,熟门熟路地坐在石凳上,她轻轻一甩背上的杆子就掉了下来,弯曲的钩子上是掺了蜜糖的饵料。
长长的鱼线就那么甩了出去,她还向不远隐秘处的另一位大哥敬了个礼,大哥颔首着,这是他们钓鱼佬间彼此惺惺相惜的默契。
微风吹散了程六水一天的疲惫,无所事事地坐在岸边,眺望平静的河面出神着。
思绪穿越了时空,如宇宙大爆炸般炸开,噼里啪啦的碎片不成章法地落下。
程六水自认并不是个聪明人,也断没有成为人中龙凤的可能,她只是想活下去,活到七老八十了还能悠悠闲闲地来河边钓鱼。
但无论是哪个世界,活下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起码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为了实现这个人生目标,程六水总是要被迫地勤劳起来,不甚灵光的大脑也要咔嚓作响地运行着,比如现在她就不得不回忆着,穿越前那些饭店是怎么赚得盆满钵满的。
“想什么呢?”
清冽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张清寒长身而立,注视着偷摸跑来垂钓的程六水。
张清寒有一种莫名的笃信,程六水不会离开酒楼,起码现在不会离开。
大厦倾倒时她不会走,百废待兴时她也不会走,但若是真有一日宾客盈门日进斗金,他就说不准了。
程六水的坚韧中有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能够真正留住她的,是比金银财宝更为重要的东西。
“东家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程六水诧异地回过了头,只见一张剑眉星目的俊俏脸蛋,顿时心情更好了起来。
“来看你钓鱼啊,这里风景不错。”
张清寒倒是轻车熟路地坐到了一旁。
“我看你不是来看我钓鱼的,你是来把我的鱼吓跑的,小气鬼。”
程六水撇着嘴嘟嘟囔囔道,还不服气地斜晲了张清寒一眼。
“你啊就这张嘴,得理不饶人无理抢三分,说我是小气鬼,你明明是个促狭鬼。”
张清寒笑道。
程六水“哼”
了一声,转过头不愿去搭理这位不请自来的东家,谁下班了还给老板好脸色啊,真是不把牛马当人。
可偏偏有的人,你越不理他他越上杆子,不一会儿就又听旁边这人开口道,“真生气了?”
生气?程六水在晦暗处微微皱眉,没有生气啊,她只不过是来河边躺平的,为什么会生气?
“这是我第一次做生意,以前没做过,我从前可以让人完全听命于我,甚至不必想对方是不是愿意,但现在不同了。”
张清寒沉沉地说道,他没有看向程六水,只是盯着那仿佛有漩涡的水流。
程六水倒是诧异地看向了张清寒,久久才回道,“我没做过生意,但我看过许多人做生意,不如东家和我做个生意?”
黑夜中微弱的月光照在了程六水狡黠的脸上,无声引诱着张清寒说了句“好。”
一番窃窃私语的密谈后,张东家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他真想撬开程六水的脑袋瓜看看,怎么想出了这么些新奇的点子。
“说好了,要是赚钱的话,我可是要拿提成的。”
程六水立着眼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