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许都安危乃根本,需强干稳心”为由,率先接管了拱卫许都核心的虎贲营的指挥权。紧接着,又以“兄长旧伤未愈,实不宜再劳心军务,恐伤及根本。”为由,冠冕堂皇将谢砚麾下几名旧部将领所辖的许都周边防务不动声色地剥离。
谢峻对此,依旧如泥塑木雕,全无异议。
更巧的“时机”接踵而至。急报入京:一小股狄戎骑兵趁风雪肆虐,竟绕过兖州,如鬼魅般直扑许都方向而来!朝野震动。谢砾暗中探查回报:不过是一股北狄内讧溃败的残兵,走投无路之下铤而走险,翻越险山而来,已是强弩之末。
“诸位大人!”谢砾一身锃亮戎装,越众而出,锐气逼人,“狄戎,欺我风雪封路,袭我民众!若龟缩不出,任其猖狂,岂非助长凶焰,示弱于天下?砾虽不才,愿领精兵,星夜驰援,迎头痛击,扬我军威!不斩贼酋,誓不还朝!”他慷慨激昂,一反常态,力排主和之议,竟立下军令状。
风雪漫天,铁甲铿锵。七日后,捷报飞传:谢砾率轻骑风雪奇袭,断敌后路,阵斩狄戎首领及数百顽抗之敌,余众溃散如雪崩!当谢砾身披战甲,故意押解着俘虏在许都街头凯旋时,他的声望被推上顶峰,攀附者如过江之鲫。“三公子神勇!真乃主公再世!”的呼声,响彻街头巷尾。而谢砚的旧部,或被明升暗降调往边地,或被严密“看顾”,销声匿迹。
谢峻依旧超然,拂尘轻摆,语调平淡无波:“砾儿此番立下军功,扬我军威,不负使君所望。”
谢府之内,往来的仆役悄然换成了陌生的面孔,眼神闪烁,行止间带着窥探。
在谢砚所居的院子里,楚南生眉头紧锁:“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真成笼中困兽了。”
谢砚立于窗前,目光穿透纷扬的雪幕,凝望着主院的方向。谢峻自掌权起,便如置身风暴,却又超脱于外。他不阻谢砾步步紧逼,不贬其“赫赫战功”,甚至在朝堂公开称其“骁勇善战,肖似使君”。对谢砚,亦礼数周全无可挑剔——每日汤药饮食、嘘寒问暖络绎不绝。
这位堂叔,究竟是敌是友?谢砚负手不语,阖目自问。
仿佛是忧思过度,谢砚的面色也愈发苍白,甚至行走间脚步虚浮,时常以拳抵唇,发出压抑的轻咳,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怠与病气。府中很快传开:二郎君在兖州抗敌时便受了暗伤,如今忧心父疾,心力交瘁,旧伤复发。
但他依然每日雷打不动地前往主院,对谢巍晨昏定省,即便自己“病体支离”,依旧坚持亲自侍奉汤药。他坐在谢巍榻边,动作轻柔地将药汁吹温,小心翼翼地喂入父亲口中:“父亲,您定要好生将养……砚儿无能,不能为父分忧,反累父亲挂心……”那份那份孝心,连侍立一旁的仆婢都为之动容。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对谢砾的态度。面对谢砾步步紧逼,他非但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异常谦让。他时常当着众人,语气真诚地称赞谢砾:“三弟聪慧果决,处事练达,颇有父亲的风范,实乃我谢家之幸。”
谢砚这番姿态,极大地满足了杨氏母子。
锦华苑内,暖炉熏香。
“母亲,您看他这是……”谢砾坐在下首,带着一丝不解,“难道真是旧伤复发,体力不支,干脆博个孝名?”
杨氏斜倚在软榻上由着侍婢捶腿,闻言嗤笑一声:“旧伤复发~”她摆摆手,屏退下人,“他可不是什么旧伤复发,他是中了毒!‘青鳞草’之毒无色无味,入体则如附骨之疽,慢慢侵蚀心脉,外表看着似是体虚力弱罢了。”
谢砾抬头:“母亲是如何知道的……之前不是说,二哥在兖州已经把琅琊人的眼线杀了么?”
杨氏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若只信琅琊人的眼线,而不安排我们自己的‘眼睛’,岂不是任人摆布?”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他如今这副做派,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挣扎,想掩饰中毒的真相,用‘孝道’和‘谦让’来麻痹我们,拖延时间罢了。呵,皆是无用之功。”
谢砾看着母亲洞悉一切的眼神,背脊微微发凉,却也兴奋——怪道二哥明知道自己的势力受到如此侵蚀,却一反常态,既不回击也不逃跑。原来是自知时日无多,已然绝望了。
“母亲教诲的是!儿子受教了!”谢砾站起,亲热的向杨氏作个揖。
杨氏点点头,“他既然喜欢演这出‘兄友弟恭’、‘力不从心’的戏码,那就让他演个够。我们正好借这东风,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谢巍病重,谢峻放任,谢砚中毒。
一时间,许都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