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楚南生的肩背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且坐着。”他侧首,对着帐外沉声唤道:“谢中!”
守候在外的谢中应声而入,一眼便看到谢砚惨白的脸色,以及与他近在咫尺的楚南生,眼中闪烁着痛惜与警惕:“将军!”
“即刻传白展来见!”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白展的身影便出现在帐中。他不知从何处赶来,衣袍下摆还沾着些许尘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
“将军!”白展躬身行礼。
“说说弘农茜草之事。”谢砚单刀直入。
白展飞快地瞥了一眼楚南生。
“莫看她,本将都快无药止血了…”谢砚似玩笑,却是防止白展误会楚南生告状,“但说无妨。”
白展立刻肃容回禀:“回将军,属下也欲禀报此时!那些茜草,绝非运输疏忽那般简单!”他语速加快,“属下接到楚娘子示警后,立即详查了所有经手环节,并库中装运茜草的木箱,”他深吸一口气,“属下在东库房十六个盛放茜草的木箱缝隙中,都发现了……铁屑!”
楚南生不明所以,却感受到身侧谢砚在听到“铁屑”二字时,周身气势一变,冷意席卷而来。
“走!去东库房看看。”他说罢起身,却因牵动伤口,身形微微一晃。楚南生离他近,赶紧搀了一把,谢砚趁势往楚南生臂弯略略一倚,“南生,你也随我来!”
楚南生看着谢砚强忍伤痛也要亲赴现场的模样,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便搀着他往外走去。白展悄悄收回欲伸去搀扶的手,跟在他们身后,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东库房早已被白展找了由头封锁,侍卫见他们到来,立刻上前打开库房大门。三人踏入屋内,谢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角堆放整齐的十几个木箱——箱体上烙印着清晰的“弘农”标记。
“便是这些。”白展快步上前,指向箱底缝隙处,“属下已一一查验,几乎每个箱底都有少量铁屑。”
谢砚也走了过去,微微俯身,凑近那缝隙仔细查看。果然,在不易察觉的木纹深处,看到极其细微、却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碎屑。他伸出手,指尖捻过,一层淡淡青黑色。
铁屑!且是妥妥幽州黑铁之屑。
“好……弘农杨氏!”谢砚直起身,眼底风云翻涌,语气却不显,“在我眼皮底下玩起了阳谋,真是好得很!”
白展沉声道:“将军,此事……属下欲详查后向您禀报,不料……又发生了青鳞草和石头行刺的事情…”
谢砚拍掉手上铁屑与尘土,走回楚南生身边,自然而然将胳膊又搭进她手里,突然转了话题:“石头是哪方派来的细作?可有线索了?李劭?李恕?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印着弘农标记的木箱,“……杨氏?”
他本是那么一问,料想事情刚刚发生,线索庞杂,白展应该一时难以定论。谁料想,白展微微垂首,语气凝重地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主上,根据各方面情报汇总,石头。。。来自。。。。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
谢砚脚步一顿,转身看白展。
楚南生闻言也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琅琊王氏?那不是谢砚的母族么?
谢砚在原地顿了顿,眼前有片刻发黑,这回他是真的靠在了楚南生身上,白展也赶紧上前,帮着扶稳谢砚。
一颗丹药被迅速塞进谢砚嘴中,浓重的丹参味道蔓延开。他闭目调息片刻,才看清眼前白展紧皱的眉头,和楚南生满是担忧的目光。
弘农杨氏、琅琊王氏……这潭深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一个笼罩着重重迷雾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在他面前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