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署代署令刘青山正躬身为谢砚例行请脉。他指尖搭在谢砚腕上,凝神细察。起初,似乎一切正常,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刘青山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越蹙越深。
“将军……”刘青山声音谨慎,“恕卑职斗胆,脉象……似有细微滞涩,难以明辨。可否……可否容卑职查验一下您背上的伤口?”
谢砚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眸光扫过刘青山有些紧张的脸。他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
刘青山小心翼翼地解开谢砚背后覆盖伤口的细棉纱布。伤口愈合得极好,皮肉已近长合。他凑近,屏息凝神,细细查看。
倏地,刘青山目光定住。在那近似完美的愈合边缘,贴近深层肌肉的细微之处,隐隐透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与新生皮肉融为一体的青气。若非他经验老道且刻意寻找,恐怕难以发现!刘青山的脸色变得煞白,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将……将军!”他声音发紧,带着真情实意的惊骇,“这……这伤口……似有……似有‘青鳞草’之毒浸染的迹象!”
“青鳞草?”谢砚瞥一眼刘青山,见他面色发白,冷汗涔涔,不似作伪。
“是!”刘青山抬手抹了抹额,“此草稀少罕见!其毒无色无味,初期侵染伤口时,不仅不会阻碍愈合,反能催发生机,使伤口增速复原,极具迷惑性!然毒素却借已悄然渗入血脉,之后恐将渐侵脏腑,直至人衰竭而亡,脉象、体表皆难寻异状!”
屋内一时沉默无声。
半晌,谢砚开口,沉沉发问:“此毒,如何解?”
刘青山闭了闭眼,颓然摇头:“卑……卑职才疏学浅,实在不知其解法。此毒诡谲,一旦入体,如附骨之疽……”他“噗通”跪倒,以额触地,声带着泣音:“将军……”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谢砚缓缓开口:“将伤原样包扎,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
“卑职明白!万死不敢。”刘青山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见谢砚无话,赶忙站起来,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又覆上纱布,竭力恢复原状。
谢砚挥了挥手,刘青山几乎踉跄着退了出去,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帐内重归寂静。
谢砚揉着眉心,良久,一声若有似无的长息逸出唇边。幽州铁走私一事尚未解决,体内剧毒却已悄然蛰伏。
内外交困,杀机四伏!
夜色渐稠,楚南生刚结束康复区的忙碌,准备回小院,谢中的声音便在营房外响起:将军有令,请楚娘子前往主营,为将军换药。
楚南生算算时日,确是该换药的时候了,未做它想,拎起药箱,跟随谢中走向谢砚的主帅营房。
谢砚正伏案批阅什么,侧影在烛光下专注而沉默。
“将军。”楚南生躬身行礼。
“有劳楚娘子。”谢砚头也未抬,语气疏淡。
楚南生走上前,轻手轻脚揭开他背上纱布,露出愈合良好的伤口。就在她准备清理上药时,目光触到浅粉色伤疤的边缘——动作骤然僵住。她难以置信地愣怔片刻,似为确认,又举起案台上的油灯,对着伤口再三细看,终于,楚南生指尖微微颤抖起来。她是如此震惊,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突兀拿油灯的举动,谢砚竟然也不追问为何。
楚南生放下灯,又抓起谢砚的手,精准地搭上他的腕脉。
烛火噼啪、呼吸急促。
谢砚微微侧首,目光探究,凝视她良久,方才开口:“楚娘子,可是有何不妥?”
楚南生缓缓抬头,清澈的眼眸充满了凝重。她迎上谢砚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将军……你怕是中毒了!”
谢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深处掠过锐利:“哦?中毒?什么毒?毒从何来?”
“此毒……名为‘青鳞草’,比较罕见。”楚南生深吸一口气,目光逐一扫过自己带来的药膏和绷带,最终缓缓落回谢砚身上,艰难开口:“恐怕……就来自我为您换的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