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归于宁静,未知的宁静。林中景坐回原处,闭目调息,默默不语。楚南生没这等定力,过了片刻,悄悄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张望。山影幢幢,疏影萋萋,万籁俱寂,只有冰冷的月光无声流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笃…笃…笃…
嗒嗒…嗒嗒嗒…
声音由远及近,沉闷而杂乱,硬生生踏碎了山野的寂静。楚南生浑身一僵,林中景也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凝神细听。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安——来者究竟是救兵,还是追兵?
唯一能给出答案的人,此刻正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
楚南生不敢钻出石洞,只继续在藤蔓间隙张望。石洞恰好处于下风口,随着人马不断接近,隐约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进来。
“…妈的,那娘儿们够辣!放火烧老子!待会儿抓到了,男的剁了喂狗,女的…嘿嘿,给老子留着好好‘审问’!”一个粗嘎的嗓音带着狞笑,满是猥琐与狠戾。
“头儿,小心点,那丫头片子邪门,还有那老东西,看着也不是善茬…”
“怕个鸟!没瞧见那信号是从下风口出来的?跑不远!等找到他们藏身的耗子洞,一把火连人带洞全他娘烧成灰!”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附和。
污言秽语随风钻进楚南生的耳朵,她惊惧地意识到,来者不善。
顾不上师傅同意不同意,楚南生奔到男子身边,伸手推搡对方:“喂,醒醒!快醒醒啊!你的人呢?你那破信号没引来救兵,倒把追杀你的人招来啦。”
可是,无论她怎么摇晃,男子这次却毫无反应。若不是尚有鼻息,楚南生真以为他已经断气了。
“你你你,你是不是有病?碰你东西你活蹦乱跳,杀你的人来了你装死!”楚南生口不择言。
就在这时——
洞外嚣张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整齐的马蹄声!蹄声如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什么人?!”追杀者惊疑不定的厉喝传来。
锵!锵锵!
回答他的,是数道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紧接着,便是短促而激烈的兵器撞击、闷哼、惨叫声!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结束得也异常迅速!不过短短几十息功夫,洞外便只剩下零星的、垂死的呻吟和受惊马匹的嘶鸣。
再然后…是彻底的、诡异的寂静。
没有寻人的呼喝,没有靠近洞口的脚步声,甚至连收拾战场的声音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师徒俩面面相觑,眼中都有惊疑和难以置信。
得救了?可…人呢?
楚南生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又拨开一点藤蔓缝隙窥探。月光下,洞外不远处的地上,依稀可见几具倒伏的人马黑影,一动不动。除此之外,空旷的山野间,再无半个人影!那支击溃追兵的神秘队伍,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轻烟般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南生愣住了——救兵来了,为何不找寻伤者,进洞救人?
“‘见其必至…”楚南生喃喃重复着男子之前的话,“合着就是‘必至’来杀光追兵,然后…就走了?”
她壮着胆子再一次钻出石洞,夜风吹得她遍体生寒。四下望去,只有死寂的山峦和冰冷的月光,方才的血腥厮杀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她想大声呼喊,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万一…还有追兵呢?万一…这些神秘人本身,就是更大的威胁?
她茫然地站在洞口,心乱如麻,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西边的天际,一点猩红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远处的山脊上跳跃而出!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红光次第亮起,如同燎原的火星迅速蔓延,不过片刻功夫,便宛如游龙般由西向东往黑石峰而来。
“师…师傅…”她侧头喊林中景,声音干涩,指着‘火龙’说:“又来一队人马,这是第三波了,这回人可多,是追兵还是救兵?”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将他们卷入这场风波的当事人,依旧昏迷不醒,对眼前的凶险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