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李晟声音带上了愤怒,走上前来踹了少年一脚。
“狗东西,多少汉人死在你们手下,真想马上就把你们这些狗玩意千刀万剐了!”他似乎不解恨,又狠狠补了一脚。
少年被踢翻在地,口吐鲜血,却倔强地一声不吭。
阿蓁紧紧咬住唇,坐如针毡,仍是不敢看眼前的残忍画面。
下面诸人也都忍不住咒骂起来,气氛一时有些躁动。
谢偃始终未发一言,慢条斯理转着面前酒樽,等到下方声音渐渐落下去后,眼皮也不抬道:“说吧,你的同谋是谁。你供出来,本王不杀你们。”
这话说得轻飘,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连阿蓁听着都不信。
少年咬唇,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偃放下酒樽,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少年身上:“你马养得不错,这些年倒也辛苦你了。”
他语气平静至极,可越是这样,越令人毛骨悚然。
阿蓁忽然觉得,他先前对她的种种威吓,都只是很表面很直接的,他若是想,只需用三言两语,便可将她活活吓死。
少年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谢偃忽地扬唇一笑,表情仍是漫不经心的,目光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就有两人提着一桶什么东西费劲地走进来。
一股沸热的尿骚味,瞬间充斥整个营帐。
除了阿蓁,所有人都对这个味道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显然是闻习惯了的。
“本王再问你一次,你的同谋是谁?”熟悉的逼问再度从他口中说出,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不再是阿蓁。
可即便如此,阿蓁还是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更加往后面缩去。
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予回答。
“很好。”谢偃冷峻的唇线微微扬起,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本王说过,你养马多年,功劳匪浅,今日本王就好好赏赐你。”
他慵懒地一扬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提拎起少年,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摁在那桶散发着尿骚味的液面上。
阿蓁被这一幕吓呆了,虽然害怕,却忍不住去看。
忽然,她知道那桶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马尿。
新鲜滚热的马尿。
战国时代,有一种酷刑,就是用马尿活活熏瞎人的眼睛,此举比用刀直接剜割更令受刑人痛苦,本朝早已废除。
她后知后觉地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王爷此举,是杀人诛心,残忍极了。
少年是养马的,他便用马尿给他上刑,这样残暴至极的手段,阿蓁简直难以想象。
她忽然感觉胸口滞堵,周身无力,一股极度恐惧的感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扑通一声,向后跌倒。
她强忍着稳住身形,没有发出声音,眼仁颤抖地望向身侧的男人,却见他薄唇轻勾,一副残忍薄情的模样,害怕得浑身一寸一寸痉挛起来。
阿蓁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王爷的恐怖。那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战栗的恐怖。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一次次拒绝,简直太胆大包天了。
他有一百种手段,可以让她生不如死,只不过他暂时还乐意逗弄她、玩弄她,让她居然还敢奢望着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真是太可笑了。
以后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了。
今日扯下的只是她的小衣,他日或许就是她的皮了。
她浑身蹿起一阵战栗,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一双清透美眸里,盈满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