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蓁望着桌角的粥,很想追加一句“请王爷趁热喝了,效果更好”,可害怕王爷再拿东西砸她,便忙不迭地行了个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房间,她心口还跳得厉害,坐到床边,忽然感到胳膊上一阵钝痛。
掀开衣袖,果然看见青红一片,隐隐渗出血迹。
王爷的力气大得惊人,这点她曾深有体会。方才太过紧张竟没太感觉到痛,这会儿半条手臂都肿胀了,她害怕伤到骨头,忍痛偷偷找到阿茜,让她帮忙申领了一罐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回到房中呲牙咧嘴地细细涂上。
不过王爷总算留下了她的粥,也算是大获成功了。
她躺在床上,乐观地想着,胳膊痛得临近破晓才睡着。
接连数日,她都坚持熬粥,坐在小凳上挥着一把破旧的蒲扇,熬得满面红晕,额间布满汗珠。
因为一只胳膊负伤,只能用另一只不停地扇,每次熬完都酸痛得快要抬不起了。不知为何,每次熬粥时,都有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看着她窃笑,阿蓁虽然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太在意。
她每晚都在同一时间敲开王爷的门,开门的永远是温勉,他表情复杂,但也没流露过多情绪,冲她点了下头就接过滚热的药粥,然后砰地关上门。
阿蓁对此并不在意。王爷喜欢安静,而且晚上还有很多公务要忙,自然是不喜欢她打搅的,这个道理她懂。
她在本子上记下送粥的时间与天数,一般来说半个月算是一个疗程,王爷的头痛肯定会有所缓解的。
转眼间十日过去了,除了一日王爷去其他贵人府上赴宴,深夜才归来,她都把粥切切实实送了出去。
第十一天的时候,她照例熬粥,中途想解手,便拜托了一个看着很面善的丫鬟帮忙扇一会儿,回来时却见那丫鬟在和之前看她窃笑的两个丫鬟聊着什么。
她刚想迈步进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忽然传入耳中。
她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你说她是不是心智不正常?”面容和善的丫鬟嗤笑道,“这种乡间的野方子竟好意思拿给王爷?王爷嫌她烦,懒得和她纠缠,每晚都让温勉倒掉,她还傻呵呵地每天熬得起劲,熬得满厨堂一股酸味,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又缺心眼的人。”
“是吧是吧。”另一人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白长了一张小美人的脸,却是个傻的。”
“我看你才傻呢。”又一人道,“没准人家精着呢,粥王爷喝不喝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晚都去露个脸,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没准时间久了王爷就心软了呢。”
“啧,要不是太妃催得紧,急着抱孙子,王爷能看上她一眼?”第二个丫鬟不屑道,“我听杜嬷嬷提过一嘴,王爷与姜相国的嫡女是青梅竹马,要不是先皇驾崩得太突然,两人或许早就成亲了。”
“姜相国嫡女?是那个美貌名动京城的才女姜若离吗?”
“就是她。”小丫鬟压低声音,“听说王爷与皇上关系不好,就是因为都喜欢那个姜若离。王爷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愤怒离京,来到这边关的。”
“那得多漂亮啊。”摇扇子的丫鬟心旌荡漾,面露憧憬,“比淮香楼的花魁还漂亮吗?”
“那自然是。人家好歹是名门闺秀,高门贵女,怎是花魁可以比的。”
阿蓁呆呆立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她每晚送的粥,王爷都让人倒掉了吗?
仿佛一道雷毫无征兆地从头上轰然劈下,她忽然感觉心口很疼,有种很悲伤的情绪汇聚在胸口萦绕不散。
她假装打翻了一只竹篓,然后才装作没事地走进去。
交谈声戛然而止,她努力挤出无知的笑容,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蒲扇,坐下来继续扇,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丫鬟们面面相觑,相视窃笑,在她背后指手画脚地走开了。
阿蓁整个下午都笼罩在失落中,但还是按部就班熬好了粥,按时敲门交给温勉。
只是这次,她没有回屋,而是抱着肩膀,忍着寒冷躲在树丛中等待着。
只过了不到半炷香时间,温勉就出来了,干脆利落地把粥倒在屋外的泔水桶里,甩了甩碗便返身回屋,紧紧关上房门。
她送过去时是满满一碗,倒掉时也是满满一碗。
阿蓁眼眶酸涩,抬手抹了抹眼睛,站起身快步跑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