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得到召集令的医者们从城区各处赶来,足有上百人之多。
他们衣著各异,有的綾罗绸缎,是坐镇各大药堂的名医圣手;有的布衣草鞋,是行走乡野的游方郎中;都被官差一併召集了过来,领取驱疫散。
陈钧从巡察堂领取的驱疫散有整整一大包,化在水中够成千上万凡人所用。
大堂內,赵文康亲自坐镇,按照名录逐一发放药散,府城的名医们排在前列,游方郎中和赤脚大夫们则大多排在后面,领取到驱疫散时一个二个都是激动不已。
陈钧並未现身於大堂,而是静坐在大堂屏风之后,故意没有隱藏气息,灵识如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比细腻精密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大堂,將每一个前来领取驱疫散的医者都纳入其感知之下。
在他的灵识感知中,这些人的气机交织,常人的气息驳杂微弱,如同浑浊的溪流;那些常年行医、沾染药气者,其气息则略显清正温和;而心怀鬼胎、或极度恐惧者,其气息则会呈现出紊乱、晦暗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钧的灵识如同最高明的猎手,耐心而冷静地筛查著每一个目標。大多数人的气息都在预料之中,並无异常。
然而,半个多时辰过去,领取驱疫散的队伍迅速缩短,当最后十余医者步入大堂时,他的心神却是骤然泛起波澜。
因为一瞬之间他便感知到,在队伍中段站著一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游方老郎中。
此人身著洗得发白的灰色葛布长衫,身形佝僂,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背上是一个陈旧的药箱,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其人微微低著头,混在一群同样落魄的游方郎中之中,毫不起眼,甚至气息都显得有几分凡俗老人特有的衰败浑浊。
这偽装几乎天衣无缝,无论是外貌、神態、举止,甚至是那衰败的气息,都完美契合一个常年奔波、生活清苦的老郎中形象。即便有修士以灵识粗略扫过,也极可能被其表象蒙蔽。
但陈钧经过《蚀日炼魂术》锻炼的灵识却远超同阶,瞬间便觉察出了不对!
在此人看似衰败浑浊的气息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与周遭所有生机格格不入的邪异之感。同时其身上,似乎还有一团凝练、冰冷、充满了血腥意味的气息潜藏,其性质,与他之前在病人体內感知到的血魂蛊虫散发出的邪异气息,同源同宗,却强大了何止百倍!
根据青铜卦盘的卦象,血蛊道人故意引诱灵霄宗的弟子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饲养所谓的蛊王。
此刻陈钧凭藉非凡灵识感应到的气息是什么,那便不言而喻!
“就是你了。。。。。。”
明白此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血蛊道人,陈钧心中冷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並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打草惊蛇,並非要立刻打死,而是要让它按照自己预设的路线游入更佳的伏击位置。
此刻在府衙內动手人多眼杂不说,还极易波及无辜,也难保对方没有拼死反扑的极端手段。
就这样。
在陈钧的放任之下。
这最后一群医者们井然有序的领取了驱疫散,然后各自离开府衙;那偽装成老郎中的血蛊道人,也混在人群中低著头拄著木杖,步履蹣跚地隨著人流向府衙外走去。
隨著人流,他缓缓走出了北河府衙那威严的大门,佝僂著身子转身回望一眼,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讥誚与轻蔑。
“坐在屏风之后,应该便是灵霄宗的內门弟子了,不过如此啊。。。。。。”
“炼气七层,连我的灵识探查都未曾感应到,看来也只是资源堆砌出来的废物,竟还想以驱疫散抑制蛊虫,真是天真,老夫的血蛊岂是那等不入流的散剂所能抑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