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秦妍瞥了他一眼,端着茶杯呼了呼热气,“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真以为是关心妈的身体,见了面没两句就开始套话。这么多年,本事一点没见长,倒是越来越鸡贼了。”
在她责骂秦薄荷父亲的时候,着急上火,一句‘你们管过她什么?就连那孩子上百万的手术费都是’,就这么被对方暗搓搓地记住了,不声不响凭着亲生父母的身份取到了秦薄荷留给医院的地址。
“这两个王八蛋。”她还是生气。而且虽然说不要,但石宴泡的茶确实不错,这一想更气了。于是捏秦薄荷的脸:“你刚刚拦我干什么?我还没骂够。”
“我也在想,”秦薄荷思索,“那个时候,看到姑姑一瞬间,就好像忽然消气了。没那么恨了也没那么痛苦,感觉再碍眼的人好像都不是很重要。”
而且被维护在身后,第一次收到来自亲人的、长辈的保护,秦妍强硬得就像一座高墙,那一瞬间,驱散了所有悲观和负面的情绪,那两个人不配再占用秦薄荷的情绪,所以到最后,秦薄荷甚至可以笑出来。
秦薄荷蹭了蹭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我有姑姑就够了。”
秦妍一顿,扭过头,“花言巧语。”
秦薄荷:“奶奶身体还好吗?”
年前年后秦薄荷都去看了几次,老人家已经不太能认得人了。
“也是年纪大了。”她沉默一阵,对秦薄荷说,“以后没必要再见那两个人,来一次就赶一次。”
“恐怕没那么容易摆脱。”秦薄荷还是觉得羞耻,他凉凉道,“到底是有血缘关系,如果一直胶缠,说不定还会牵连石宴。”……他一点都不想那样。
不想给石宴添麻烦,不想让他去直面那么脏污丑陋的人性。
即便自己再无法接受,也无法忽视,自己身上流淌着那两人的血。
厌恶至极。
秦妍;“石宴人呢,他在厨房倒腾什么?”
秦薄荷:“炸贝果。”
“……”秦妍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这间房子。
秦薄荷感觉她有话要说,于是静静等着。
“你们,”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相处的好吗?”
秦薄荷还是像以前一样开着玩笑,“姑姑担心我啊。”
“没错。”
“嗯……我很好。他也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他支持我出去读书,总是告诉我什么都不算晚。”
“你相信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秦宴看到秦薄荷的母亲,就那么回想起她和大哥结婚的那年。
也是幸福的,对未来充满着希望。但两个人相伴生活,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将爱情变质,在失意和失望过后,她又找了一个男人,和没出息也没本事的大哥不一样,那人风华正茂,年轻有为,被她的美貌与气质迷得神魂颠倒。他手握财权,是个慷慨的,“尊重”女性的,有能力为她铺路、彻底改变她人生阶级的人。
甚至那时候她才生下李樱柠不久。可诱惑实在令人垂涎,回头看看:平庸,穷困和两个拖累一生的孩子……这甚至都不需要特地放在天平上比量,傻子也知道该选哪条路。
那个给予承诺,让她不惜抛下一切去跟随的男人,不到三年就对她失去了兴趣。他把她一个人留在海外,依旧慷慨大方,最终还是给了一笔钱,就爽利地离开了。房产没有收回,可她没有国籍身份,连留都留不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也不是销声匿迹,只是她本就接触不到那个层级,像一场梦醒,曾经从天上掉下来的的东西都褪了色,只剩下尚且鲜艳的自己。尴尬至极。
“薄荷,你。”
秦妍没有说的是,她还记得那个女人年轻时的样子。眉眼,气质,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的清透,淡漠,高洁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