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这个时间了,肯定都是吃饭的。”
她放了手包和大衣,笑着坐下,与旁人说笑几句,问老李:“今天什么由头,怎么没带夫人?”也没等回话,左右扫视一圈,在座的都是熟人,她基本都认识,包括司机。
直到李老板顺着介绍,指着从她风风火火进门来就不再言语的年轻人,她看清了,看明白了,一愣,也开始不做言语。
秦妍没想到会在见石宴的那天碰到秦薄荷,也没想会在今天吃饭局也见到秦薄荷。
但这个年纪了,什么场面做什么样子。都在饭桌上了,也不可能扭头走人。
她轻咳嗽一声,笑着跟随李老板的介绍和指引,笑着点头也算作打招呼。
秦薄荷起身,说是去趟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那各位老师开席不用等我。”
李老板挥手,“那怎么行。今天就是为了见见你,没你怎么好开始,你早去早回。”
人一走,秦妍便问:“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她顿了顿,有意思道,“成年了吗。”
“看着年纪小而已。”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啊,”她笑了笑,“钱赚够了,想带徒弟?”
王老板搓着手里的核,一下子没憋住,“你不会看不出老李什么心思吧。”
女客也说:“人灵巧又会说话,肯定是懂事的。我听这孩子命苦,家世又不好,老李有心,那扶持扶持,也是双赢的事。”
秦妍接过司机恭恭敬敬递来的烟,眯着眼对那名女客说:“家世不好?”
“是啊,从小没了爸,妈又改嫁,一个人孤零零长这么大……”
秦妍听得眉头一跳,也不拆穿,点了火吐烟,淡道,“陈姐这是回国了闲的坐不住跑出来陪坐拉皮条,你也不嫌人笑话?”
“不是,怎么了你这是,”席上几人互相望望,见秦妍今天态度与平时大不同,“说话夹枪带炮的。讲那么难听干什么?什么叫拉皮条,出来吃顿饭罢了。就好像你没吃过似的。”
秦妍默默了一会,李老板也古怪地瞅着她,她垂下眼,没说什么,将燃半的烟按在骨碟上,又露出个笑脸,盈盈道,“这就反常了?随口说一句罢。我这是关心你啊,李瀚城,你这死毛病再不改改,又被你老婆发现,还得吃官司。到时候人家把你儿子抚养权要回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真关心我啊?”
“真关心你。”
笑骂几句,语气诙谐。见她似乎是正常了,几人也没将刚才的言语放在心上。
秦薄荷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只本分地落了座。
举杯,碰杯,开席,秦薄荷没有向秦妍的方向看去。但那道毫不客气的目光,一直刺痒地剐蹭在脸上,实在是避无可避。
石宴的包厢在楼上。
倒没什么由头,只是这家本地菜做得好,所以他请请客,给留洋在外多年的学弟们摆一桌。纯是为了吃。
白晓阳说车堵在路上了,因为有车祸,又是高峰期,疏了半个小时左右才通。段屿没说什么,去给他停车,而石宴带他上楼。
这时候,正对上了出来透气的秦薄荷。
他不知道秦薄荷原来是会抽烟的。
就在养着植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他咬着细杆擦开火,深吸一口。呼出去的时候往天上看,又低下头弹烟灰。但其实呼出去也没有多少雾。
今年冬天没有去年冷,估计连雪都不一定下。秦薄荷就穿着较薄的一件羊绒衫,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修身有弹性的上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感觉,领口也大,头发软翘但偏长,就扫在脖子上。
那支烟夹在纤长白皙的手指之间,秦薄荷等它烧了一会儿,又轻轻往嘴唇里送,整个人半盖着树影,在月亮底下,像被身后常青的大灌丛吃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