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宴当然不会絮叨,他现在已经没那个资格了。
最近在秦薄荷那里消费的数额,早不知道超出石芸多少倍。
但骤然想起来,石宴忽然有一瞬间的茫然。从扬言追责到底,到如今一天三个快递……
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来着。
石宴黑压压一座压在门口,表情还极难描述,石芸忍不住:“别站桩了,什么事。”
石宴:“和政药的酒局在今天晚上,您一定要我去吗?”
石芸知道他厌恶酒桌文化:“不一定,你实在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但是这种场合,如果以后你要全盘接手,必须得有经验。”
“我知道了。这不算强迫。”
“你在外面生活了十年,回来这段时间,我知道有很多你觉得水土不服的事情。我也确实可以给你一个清净的安排,但易芸生是我毕生心血,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继承它。”她话说着,看着石宴,心中滑过一丝亏欠,但面上不显,“其实你适应得很好,有阻碍都可以慢慢克服。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也从未让我失望过。”
石宴笑叹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他说,“今天要喝酒,您让司机开车。”
“你开自己的去?”
“嗯。”
分开走也可以。石宴的平层离江边不远,石芸住在岛上的独栋,本身就不是一条路。“行。”
石宴离开之后,她表情松弛了下来,靠在椅子上。那股被压下去的情绪又反了上来,让她叹出一口气。
还是亏欠的。
当年她是最早一批出国留学的人,回来之后在体制内勤恳工作,半途下海经商,靠人脉和能力将事业闯出如今的模样。一路走过来舍弃了很多。
达不到要求的一切都会被过滤出对未来的规划之中,譬如她的丈夫,她的亲朋好友。她从小到大对石宴的要求极为苛刻,关心大多也只在学业上。
一直保持的优异成绩,除了学医之外,她从未考虑过石宴还能走别的什么路。也没有问过。
石宴也没有说。
他一直都很完美。小时候被撕过一次课外书,以后就绝对不会再偷偷买。被发现而砸碎的游戏掌机,从那天之后石芸再未见他玩过,就算是别人家孩子来做客带着玩,他也只是看着。到点了就去写作业。
对任何不利于学习的事,他能做到不沉迷,不松懈,专心致志,为了达到石芸的要求,为了石芸给他的那个,最后的目标。
今晚和政药的安排在凰洲江边。她想了想,给自己司机打了个电话,指定他去地库取一箱存酒。
年轻时不知有多少这样的酒局,那时候离高位太远,被挤在茫茫人群之外想方设法地扩展人脉。
一个女人孤身在酒桌上需要飒爽,要开得起玩笑,更要豁得出去。三四十岁的时候去应酬,她几乎天天喝得烂醉,回来吐在玄关,第二天也能从床上醒来。
石宴会将她照顾好,将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留下做好的早餐,还有写着‘我去学校了,妈你记得吃饭。’的便签条。
过于懂事,过于正直。因为没有反抗,所以淡化了残忍。石宴从未觉得石芸哪里亏欠,但等她自己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再提这些,其实也没多大意义了。
“石院长?”秦薄荷差点一整个人撞上他,“怎么,有应酬啊?穿成这样。小心又惹桃花上身。”
石宴将他扶正,见他手里拿着一叠单子,“要出院了?”
“嗯,”他仰起脸,笑着说,“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胡应峥建议什么时候手术?”
“半年后,其实也可以再往后延一延,还是得看情况。”
“你眼睛怎么了。”
石宴第一眼就发现了,秦薄荷眼睛很红,鼻音也重,像是刚哭过,但从语气神态中又完全看不出来。
刚才石芸办公室听到的语音是即时的,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出了什么事。
秦薄荷一怔,“没什么事,”他看了眼时间,也不磨蹭,“不耽搁您了。我还要去缴费。先走一步,晚上有时间聊。”
正要离开,忽然胳膊被拉住,秦薄荷愕然地回头,还没说什么,石宴却骤然拿走了手里的缴费单。也没有看,只是语气平淡地让秦薄荷稍等。接着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