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心不在焉,毕竟挫败感强烈。有种走在城市大马路上忽然被牛顶了一下的荒诞感。
李樱柠问:“你真没事?”
“真没事。”
她试探,“嗯……”
秦薄荷见她吞吞吐吐,有些疑惑,“你有话就说。”
她确实有话要对哥哥说,虽然看起来不是个好时机,但还是,“哥……今天姑姑联系我了。”
李樱柠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反应,又试探道,“她问我们近况,然后我也就大概说了一下。也没有添油加醋,不过也没瞒着她。”
“嗯。”秦薄荷垂下眼,“你和她说了手术的事情?”
“她说可以资助一部分。”
李樱柠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其实她有点意外,因为以前只要说起姑姑,秦薄荷都很抵触。
过去所发生的事情就放在那里,时间能疗愈创伤,却无法缝合关系,那道坎不会消失,只会变成高墙,越来越疏离。
秦薄荷很平静:“你接受了吗?”
“哥你不生气吗?”
秦薄荷摇摇头,“为什么要生气。到现在这一步,没必要为了那些有的没的,和钱过不去。而且她愿意资助,我对此只有感激。”
但那不是有的没的呀。李樱柠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
她有点难过。哥哥现在的态度如此,反而说明他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她上网去搜过,自己要做的那个项目要花很多钱,而且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会好。
她知道自己不幸。没底气拿所剩无几的下半生去赌。
秦薄荷没有上大学,他高三毕业后就去打工了。
那个时候李樱柠还在读书。他计划将妹妹供到毕业,可惜天不遂人愿,大三那年体检,她检查出乳腺左二右一共三处原位癌。
其实这在当初也称不上天打雷劈,情况良好,发现得早。再加上患者足够年轻,手术一做修养修养,预后万无一失。
那时候无论哪家医院都不建议做全切,一来女孩子年轻,二来确实没到那个地步。秦薄荷听进去了,他把人送去了最好的医院,结果手术一切顺利,后续甚至无需化疗,只用放疗用药两三年差不多这道坎就算过去了。
到底是最最年轻的时候,做完手术没三个月李樱柠就满血复活了,她性格乐观,本就闷不住,活蹦乱跳地该吃吃该喝喝,那时候无论是同学还是男友都没有把她这个人生插曲当回事。第二次体检结束,蛋白内分泌全都正常,医生说她只要注意生活习惯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出现。
就这么一年过去,李樱柠毕业前夕,在答辩的时候忽然晕倒。所有人都吓坏了,导员带着人把她送去医院,秦薄荷从外地赶过去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之后就不太好了。
当年秦薄荷不顾反对,还是让他妹做了全切,但可惜半年后还是复发,他不明白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成了这个样子,手术早早就做了,生命又那么年轻。
但这东西的存在就是这样,令人闻风丧胆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它永远给不出一个绝对。
一旦被沾上,不管怎么清理都有一道阴鸷压在身上,随时会卷土重来。
气氛有些沉重,秦薄荷不多说什么。也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他今天会一直陪在这里。
“别有压力。我又不是小孩,都过去多少年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深仇大怨,”他握着她的手,笑起来,“我有没有赚钱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按我现在的数据,变现太容易了。接几个广告就能搞定。”
李樱柠也困倦,合眼前忍不住调侃他,“还真把自己当大网红了。”
秦薄荷轻声说:“你永远都不用操心钱的事。”
“我知道。”她迷迷糊糊地笑着,意识昏沉。“以前耍赖说永远不想变成大人,不想工作,要一辈子当小孩。现在看,说不定梦要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