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乌云裹挟著那道狼狈的金色龙影,如退潮般向著远海天际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浩荡的龙威与令人窒息的杀意也隨之消散,只余下海面上尚未平息的波涛。
直到此时,悬在长陵眾人心头的那块巨石,才轰然落地。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著对那惊天一剑的震撼,以及对空中那道青袍身影的无边崇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清虚真人长舒一口气,率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法袍,神情肃穆,朝著空中那负手立於戮仙剑旁的身影,深深躬身,朗声道:
“弟子清虚,拜见祖师!”
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等几位首座,紧隨清虚之后,躬身行礼:“弟子拜见祖师!”
他们的声音带著激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哽咽。对他们这一辈——长陵仙门的第三代核心弟子而言。
数百年前,当他们还是年轻弟子时,都曾有幸见过祖师真容,聆听过教诲。只是后来祖师为求突破地仙之境,追寻更高道途,离开长陵,云游四方,寻觅机缘,已有数百年未曾现身。
没想到,今日宗门遭此大劫、濒临绝境之际,祖师竟会携戮仙剑天降力挽狂澜!
这一幕,对赵炎、云疏、水月华、木辰等第四代真传,以及下方无数普通弟子而言,衝击力更是无与伦比。
他们自入门起,便听著祖师的传奇故事,对著祖师殿中的塑像叩拜,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这位开派祖师、上清嫡传的真身!
“拜见祖师!”
海面之上、战舟之中、残存法器之上,所有倖存的长陵门人,皆向著空中那道身影,激动地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长陵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疲惫却又充满希望的面孔。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异色,那异色中似乎包含了感慨、悵惘,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但这异色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著讚许的柔光。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平和,“你们,都是好弟子。没有坠了我上清的威名,没有辱没长陵的风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许多弟子热泪盈眶,只觉得这一日的血战、牺牲、恐惧,似乎都值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投向了依旧静静悬浮於眾人之间、低低哀鸣的——邢无极本命飞剑“不移”。
修长的手指凌空轻轻一点。
“不移”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飞入他的掌中。
手指抚过冰凉剑身,感受剑身深处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属於邢无极的最后一点本源印记与神魂残韵。
他的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愧疚,轻轻嘆息一声:
“邢氏一族,为我上清一脉,付出良多。”
“昔年,其先祖『邢,亦是道君座下记名弟子,驍勇善战,忠贞不贰。可惜,陨落於上古『革天之战,为护道统,血洒星海。”
“其后血脉,代代相传,凡有资质者,皆入我上清门下,为我脉征战四方,赴汤蹈火,陨落者……不计其数。香火日渐稀薄,至这一代,几乎只剩无极这一支。”
“我上清一脉,虽讲究自立自强,不假外物,门人弟子皆需在磨礪中成长。然……”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也绝不能,让真心付出、以血以命护持道统者,白白牺牲,最终只落得个形神俱灭、万事成空的下场!”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祖师此言何意?难道……邢师伯(师兄)还有救?!
只见“长陵祖师”左手一翻,掌心之中,悄然浮现出一物。
那是一朵花。
一朵形態奇异、美得惊心动魄的花。
花瓣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血玉雕琢而成的质感,层层叠叠,拢成碗状。花色是纯粹到极致的殷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却又在花瓣尖端,透著一丝诡异的幽暗。花心处,一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如渊的暗红旋涡。
此花一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先天道韵”,便如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
所有被这道韵触及的人,无论修为高低,神魂皆是一震!仿佛有模糊的画面在意识中闪现——那是花开叶落、生死交替、轮迴往復的原始景象。更有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带著奇异安抚力量的生机,沁入心脾,让眾人激盪的心神、疲惫的躯体,都感到一阵莫名的舒缓与寧静。
“先天灵宝!”张鈺瞳孔骤缩。这气息他太熟悉了!真龙武装、望舒月冕,皆属此列!这朵血色奇花,竟然也是一件先天灵宝!
只见“长陵祖师”並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清辉,轻轻点在那朵血色奇花的花心旋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