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收剑坐下,陪了男子一会儿,在小兰以为他们今天晚上都会这么沉默的坐著对视过去的时候,女子忽然垂著头道:“这几天,估摸著外面的人便要攻城了,他们欲一举攻下鹿城,必定来势汹汹,而我方已疲於守城……怕是抵挡不住。”她说得太多,说得太快,男子没有看懂她的唇形,但他也不著急,他浅浅笑著望著女子,只因女子也是浅浅的笑著,目光坚定的看著他,就像是在说情话,而不是诀別语。
“先皇於我谢家有恩,便是战死,我也不能降了叛军。今日走后,我可能回不来了。”她轻轻触摸他的眉眼鼻尖,脸颊与唇畔,“我知道,没有我,你也会好好吃药,好好生活,不会耽於过去,不会自暴自弃,对吗?”
最后这两字,她说得缓慢又清晰,於是男子点了点头。
她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將男子抱住,在他颈窝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军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迈出房门,东方青苍欲跟去,小兰却扭头看了屋內的男子一眼。在女子走后,他好似消耗完所有精力一样,疲惫的闭上眼睛,呼吸微弱,是將死之相。
小兰有些不忍,但转念一想,这是凡人的事情,她不能干涉的。
“你同情他们?”东方青苍开口。他目光看向旁边柜子上的梳妆镜,镜子里面映出了两张脸,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小兰的。
镜中的小兰垂著脑袋,难得的沉默了一瞬:“主子说过,生老病死天道轮迴,前世因后世果,世间事本就没什么同情不同情可说。”
东方青苍凉凉道:“可你同情他们。”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了。
小兰不说话。
“你若不拦著本座杀她,本座便可让他们死得开心一点。”
小兰眼眸一抬,眼珠子亮晶晶的看著镜中神色倨傲的东方青苍,假惺惺的担忧他:“可那是犯天条的举动……”
东方青苍神色蔑视,说出了小兰想听的话:“本座犯了无数天条,不差这一则。”
於是小兰欣喜了:“我拦了你的,可是也没拦得住,主子一定不会怪我的。”
东方青苍一声嗤笑。
小兰却很开心。在镜子里面,她用脸蹭了蹭东方青苍的脸颊:“大魔头,你还是有良心的。”
其实被小兰蹭脸,东方青苍只能看见这个画面,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但看著小兰蹭了他脸之后乐呵呵的笑容,东方青苍却有几分愣神,他扭开了头,不再看镜子里他们两人的身影:“休要再碍著本座行事,否则待你离开本座身体之后,本座定让你魂飞魄散。”
提到这事,小兰瞬间变得忧心忡忡,但仔细將东方青苍的话一回味,她眨巴著左眼问:“这么说,如果我不碍著你行事,回头我离开你身体之后,你就不会杀我了是不是?”
东方青苍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魔界之中,漆黑的臥榻里,觴闕站在床榻旁边,正在说著:“……探子传信来,说前日在崑崙妖市中看见了魔尊。”
床榻上正在喝药的人动作微微一顿:“魔尊去了崑崙妖市?”说话之人虽是男子,但语调却让人感觉诡异的妖媚,“他去做什么?”
“去了水晶城,应当是去选购武器,但有一点略奇怪。”觴闕皱眉道,“探子说,他在去水晶城之前,身上便已配了剑,而且到水晶城后,魔尊言行举止……略有可疑。”
“哦?如何可疑?”
“他……好像对女人的肚兜和丰胸的药丸很感兴趣……”
“……”
觴闕揉了揉眉心:“孔雀,这当真是上古魔尊?你未醒那几日,他在魔界的举动也极为怪异,整日自言自语神神叨叨,还……好男色……”
“上古魔尊,难免有点邪性,这些都无妨大事,只是……”孔雀放下药碗,目光微凉,“昊天塔,崑崙山,他还要你去寻一名人类女子。”
“可有诡异之处?”
“觴闕,为了復活魔尊,我们翻阅了那么多典籍,你这么快便忘了,这三者之间的共通点吗?”孔雀下了床,行至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他揉了揉自己苍白的嘴唇,“有一个上古神,在消失之前,可是毫无缘由的去过这两个地方啊。”
觴闕一愣:“赤地女子……”
“赤地女子消失去了哪里,上古典籍未有一本有所记载,但以我猜测,她那样的人,与魔尊都是一样的,生而不死,死而不灭,魔尊死后,更无有人杀得了她,三界五行之中,她除了去幽冥地府一次次轮迴,否则不会消失得那么乾乾净净。”孔雀用手指將他的唇瓣揉得发红,令他脸色变得好看了些许,“魔尊,是去找赤地女子去了。”
觴闕惊愕:“他……他已辞世如此长久的时间,他怎么会知道赤地女子生前去过的两个地方?”
“魔尊最是好斗,自上古时,只要是他盯上的猎物没有不被找出来的。更何况,那可是打败他的赤地女子。”孔雀顿了顿,“魔尊可是想像咱们復活他一样,去復活赤地女子呢。”
觴闕大惊:“赤地女子復活,定会对我魔界不利。”
孔雀面容沉凝:“或许根本不等她对魔界不利,咱们便没什么好果子吃了。”他转头看觴闕,“东方青苍与赤地女子上古一战,使星辰顛倒,时空混乱,可不是夸张的传说。天界经不起他们再斗一次,咱们也一样啊。”
觴闕咽了口唾沫:“那如今,是要劝阻魔尊么……”
“那般倨傲之人,其实他人劝得住的。”孔雀一声嘆息:“要是魔尊別那么在意上古旧事少点好胜之心就好了。”他伸出手,放在铜镜之上,看似普通的铜镜忽然盪出了诡异的水波,而孔雀的手竟慢慢的伸了进去,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他的神情霎时变得有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