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那场震惊內门的易宝大会虽然已经落幕,但其引发的余波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青云宗这潭死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顾清在大会上那挥金如土的豪横手笔,以及当眾打脸刘家的囂张行径,让他彻底成为了宗门內茶余饭后的焦点。有人惊嘆於他的財力,猜测他在黑石城到底获得了怎样的惊天机缘;有人嫉妒他的运气,暗中诅咒他怀璧其罪,早晚要横死街头;更有不少世家子弟对他那副暴发户的嘴脸嗤之以鼻,等著看他在不久后的宗门大比或是外出歷练中跌个粉身碎骨。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顾清,此刻却並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躲在翠竹峰的洞府里闭门不出或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正在布一张网,一张能將他在宗门內的根基彻底夯实的网。
夜色如墨,翠竹峰上的灵竹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顾清坐在洞府的石桌旁,手中把玩著那块花费了五千中品灵石拍下的“星辰铁”。
这块来自天外的陨铁触手冰凉,沉重得仿佛掌心中托著一座微缩的山岳,其表面那层幽蓝色的星光在黑暗中缓缓流转,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左眼瞳孔深处的“逆鳞”剑意在感应到这股气息时,显得格外躁动,那种渴望吞噬的念头不断衝击著顾清的神魂,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压制。
“主人,按照您的吩咐,王虎已经去了鬼市。”月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清身后,手里捧著一件刚为顾清缝製好的黑色法袍,那法袍的內衬上密密麻麻地绣满了防御符文,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他带去了『清心丹和您的亲笔信,还有……那只从刘苍储物袋里找到的『噬心蛊母虫。”
顾清微微頷首,並没有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著星辰铁粗糙的表面,淡淡说道:“红娘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其惜命的女人。之前在鬼市,我虽然用万毒血煞盅暂时压制了她体內的蛊毒,但也给她埋下了一颗种子。如今我在易宝大会上展露了实力,又拿捏著她的性命,她知道该怎么选。王虎这次去,不是去谈判的,是去收帐的。我要红袖招成为我在鬼市的眼睛,甚至……成为我的钱袋子。”
与此同时,青云宗山门外的地下鬼市,依旧是那副纸醉金迷、群魔乱舞的景象。红袖招作为鬼市最大的销金窟,今夜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然而,在顶楼那间最为奢华的雅间內,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红娘子依旧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大红纱裙,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只是那一向嫵媚动人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仿佛那里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狠狠攥著她的心臟。在她对面,坐著的正是如今身宽体胖、满身富贵气的王虎。王虎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极品灵茶,慢条斯理地品著,眼神中早已没了当初第一次来鬼市时的那种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狐假虎威的傲慢与从容。
“红当家,考虑得怎么样了?”王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家主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他在黑石城的时候,连刘家的筑基期长老都敢杀,连几万人的城池都敢算计,如今不过是想要红袖招的一半乾股和情报网的控制权,这买卖,您不亏。”
红娘子咬著红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她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在鬼市经营多年,何曾被一个炼气期的胖子如此逼迫?但她不敢动,更不敢杀人。因为就在一刻钟前,当王虎拿出那只“噬心蛊”母虫时,她体內潜伏多年的蛊毒瞬间爆发,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让她明白,顾清早已掌握了她的命门。那个曾经在她眼里只是个有些手段的小郎中,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头可以隨时吞噬她的巨兽。
“一半乾股……情报网……”红娘子声音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顾清他就不怕胃口太大,撑死吗?红袖招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不仅仅是散修,还有宗门內的其他长老……”
“这就不用红当家操心了。”王虎打断了她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主人特製的『压煞丹,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你体內的蛊毒,但保你半年无忧不成问题。主人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仅你的命能保住,日后等他筑基,甚至结丹,这红袖招能得到的庇护,绝对比现在那些只会吸血的长老要强得多。毕竟,跟著狼吃肉,总比跟著狗吃屎要强,对吧?”
王虎这番话虽然粗俗,却直击红娘子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她深吸一口气,看著桌上那个玉瓶,就像是看著唯一的救命稻草。良久,她颓然地鬆开了紧握的手,那种属於鬼市女王的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颤抖著伸出手,拿起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吞下。药力化开的瞬间,心口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回去告诉顾公子……”红娘子低著头,声音沙哑,“红袖招……从今往后,听他调遣。这是帐本和暗桩的名单。”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王虎面前。
王虎咧嘴一笑,收起玉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红当家果然是爽快人。既然是一家人了,那我就多句嘴。最近刘家虽然在变卖家產,但他们在鬼市暗中收购『阴魂木和『紫河车的动作可没停。主人对这些很感兴趣,红当家若是能截下这批货,或者是查出他们到底要这些东西干什么,那可是大功一件。”
“阴魂木……紫河车……”红娘子眼神一凝,隨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周內,消息会送到翠竹峰。”
王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雅间。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红娘子瘫软在软榻上,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地下世界,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船,而掌舵的那个男人,正驾驶著这条船冲向更大的风暴。
处理完鬼市的布局,顾清並没有休息。他將星辰铁收入储物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今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去见他在宗门內最重要的那颗棋子,也是他未来的“药鼎”——苏婉。
丹霞峰的夜晚总是被五色的丹云笼罩,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紫云洞作为首席弟子的洞府,更是占据了整座山峰灵气最浓郁的节点。顾清凭藉著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洞府,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绝。
洞府內,巨大的紫铜炼丹炉正燃烧著熊熊的地火,將整个空间映照得通红。苏婉正盘膝坐在丹炉前,手中掐著法诀,全神贯注地控制著火候。她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炼丹服,因为高温和专注,汗水浸透了衣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当看清来人是顾清时,那张原本清冷严肃的脸庞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那种发自內心的依赖与狂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
“顾郎!你来了!”苏婉想要起身,却被顾清挥手制止。
“继续,別分心。这炉丹药快成了。”顾清走到她身后,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並没有立刻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而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丹炉內翻滚的药液。那是他从黑石城带回来的几种珍稀灵草,正在被苏婉炼製成一种名为“固元丹”的辅助丹药。
苏婉依言稳住心神,但身体却因为顾清的靠近而微微颤抖。那种刻在神魂深处的“牵丝戏”印记,让她对顾清的气息有著近乎病態的敏感。在顾清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亢奋,手中的法诀打得更加流畅,地火的温度也控制得更加精准。
片刻后,隨著一声清脆的鸣响,丹炉盖子自行飞起,九颗圆润饱满、散发著淡淡萤光的丹药飞了出来,落在苏婉手中的玉盘里。
“极品!九颗全是极品!”苏婉捧著玉盘,献宝似的转过身递给顾清,眼中满是求表扬的期待,“顾郎,你看,我的炼丹术又有精进了!这『固元丹虽然只是二品,但要炼出极品极难,我做到了!”
顾清捏起一颗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確实是难得的极品,药力精纯,没有任何杂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苏婉的长髮,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做得很好。婉儿的炼丹天赋,確实是丹霞峰百年来第一人。有你在,我的后勤无忧。”
这一声夸奖,让苏婉浑身酥软,眼中的爱意浓烈得仿佛要化出水来。她放下玉盘,顺势依偎在顾清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只要顾郎需要,婉儿什么都能炼。哪怕是把自己炼成丹,婉儿也愿意。”
“傻话。”顾清笑了笑,將她抱起,走到一旁的寒玉榻上坐下。但他並没有急著温存,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在易宝大会上花费一万中品灵石拍下的“融灵血丹”残方玉简,递给了苏婉。
“婉儿,你是炼丹大家,帮我看看这个。”顾清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苏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起初,她的表情还很轻鬆,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惊恐。
“顾郎……这……这是禁方啊!”苏婉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这『融灵血丹看似是辅助突破瓶颈的丹药,但其中的药理完全是相悖的!它以妖兽內丹为主材,辅以『引魂草、『腐尸水等阴毒之物,这哪里是炼丹,这分明是炼尸!按照这个方子炼出来的丹药,虽然蕴含著庞大的能量,但充满了暴戾的煞气和死气。若是筑基期修士吞服,短时间內確实能爆发力量,甚至强行冲关,但神魂会被煞气侵蚀,最终……最终会变成一具没有理智的活尸傀儡!”
“果然如此。”顾清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苏婉的判断与他在黑石城的推测完全一致,甚至更进一步从药理上证实了刘家的阴谋。这哪里是什么“假丹”秘方,分明就是刘玄机为了给自己寻找“血食”或者製造“死士”而设下的陷阱。
“刘家好狠的手段。”苏婉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毕竟是聪慧之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们在易宝大会上放出这个方子,是想坑害那些急於突破的势力?还是……这根本就是给刘玄机那个老东西准备的『备用方案?”
“两者皆有。”顾清淡淡道,“刘玄机在黑石城衝击结丹失败,根基已毁。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为了活命,为了力量,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这方子,或许是他想用来控制某个势力,为他收集疗伤资源的诱饵。”
“那顾郎你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价钱买下来?”苏婉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有用。”顾清的目光变得幽深,“这方子虽然阴毒,但其中的『融灵思路却极为精妙。它能將不同属性、甚至相互衝突的能量强行融合在一起。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顾清伸出左手,挽起袖子,露出了那条精壮的手臂。在烛火的映照下,他的皮肤下隱隱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万灵血精”重塑肉身后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