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將至,夜色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
顾清盘膝坐在木屋中央,並未急著动身前往鬼市。他面前摆放著一面铜镜,镜中映照出的並非他此刻清秀冷漠的面容,而是一只正在发生诡然变化的左眼。
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此刻並没有平日里掩饰用的黑色偽装,而是呈现出一种繁复至极的暗金色几何结构。无数细若游丝的光线在瞳孔中交织、拆解、重组,仿佛在那方寸之间,容纳了一个正在不断崩塌又重生的微观宇宙。
这便是**“洞虚之眼”**。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那暗金色的光芒强行撬开,將顾清拉回了三年前那个改变命运的雨夜。
那时他还不叫顾清,而是落霞庄庄主的独子,顾长生。
那夜,一名黑袍魔修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天外异宝”血洗落霞庄。顾清被父亲藏在祖祠的暗格中,透过缝隙,他亲眼看著父亲被那魔修生生抽魂炼魄。而在祖祠的供桌崩塌时,一颗看似普通的灰扑扑石珠滚落到了顾清手边。
那不是石头,那是落霞庄世代守护、却无人知晓用途的**“太虚残片”**。
在魔修即將发现暗格的绝望瞬间,顾清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抓起那颗石珠,直接按进了自己的左眼眶。
没有想像中的爆裂,只有一种灵魂被撕裂重组的剧痛。那石珠融化了,与他的视神经、与他的灵魂彻底融合。那一刻,他“看”到了那魔修功法运行的致命破绽——气海穴处的一道旧伤裂痕。
他用父亲留下的断剑,在那魔修大意之时,完成了凡人弒仙的奇蹟。
“所谓洞虚,便是洞察虚妄,直指本源。”
顾清抚摸著左眼眼眶,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安稳。这三年来,这只眼睛不仅能看破破绽,更能**“解析”**万物。
他如今修炼的主修功法《枯荣经》(还没进化成枯荣道),正是基於青云宗发给杂役弟子的垃圾功法,融合了从那魔修尸体上搜出的残篇,经过“洞虚之眼”推演了很长时间才完善出的独门秘术。
取木之生机,融血之煞气。一枯一荣,生死流转。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能同时驾驭正道的灵气与魔道的煞气,且不被宗门大阵察觉——因为在微观结构上,他將煞气偽装成了灵气的“枯萎形態”。
“但这还不够。”
顾清放下铜镜,目光转向了跪在一旁、正在此刻为他整理行装的月姬。
月姬今夜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將那玲瓏浮凸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面上蒙著黑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她很美,也很乖顺。但这世上最不可测的,便是人心。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著三根细如牛毛、通体幽蓝的银针。
这是“锁魂针”。
並非什么上古神器,而是顾清利用这半个月炼器剩下的边角料(一种名为“鬼哭金”的阴寒金属),配合从血煞门那本《血炼化灵术》中解析出的“控魂篇”原理,亲手打造的控制法器。
“月姬。”顾清轻唤一声。
“奴婢在。”月姬放下手中的行囊,膝行至顾清身前,仰起头,眼中满是依恋。
“虽然你吃了我的阳煞丹,命悬我手。但阳煞丹只能控制你的生死,控制不了你的念头。”顾清捏起一根锁魂针,针尖在烛火下闪烁著幽蓝的寒光,“我不喜欢意外,尤其是当我把后背交给你的时候。”
月姬看著那根针,本能地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靠近了一些,颤声道:“主人……要奴婢怎么做?”
“放开神魂防御,不要抵抗。”
顾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针会刺入你的眉心神庭穴,融入你的神魂。平日里它对你无害,甚至能帮你稳固神识。但只要你生出一丝背叛我的念头,或者我心念一动……”
“它就会瞬间炸裂,將你的神魂搅成碎片,让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绝对的奴役,是比死更可怕的枷锁。
月姬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知道,一旦接受,她就真的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顾清手中的一件器具,生生世世,永无翻身之日。
但她看著顾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回想起那些在冰冷地狱中挣扎的日子,以及顾清给予她的那唯一的、滚烫的“生”的感觉。
若是没有他,自己早已是枯骨一具。
“奴婢……愿意。”月姬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淒艷的笑,“能成为主人的器具,是月姬的福分。”
“很好。”
顾清不再犹豫,手指一弹。
咻!